两座黄土堆起来的小坟,孤零零立在荒原上。
凌沧最后望了一眼两座土坟,坟头还留着他昨天用枯树枝插的简陋墓碑。
风一吹就晃悠悠的,压不住的心口发酸,眼眶发热。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把翻涌的悲痛硬生生咽下去,咬紧牙转身,朝着南边,往大荒深处走去。
南边,是爹娘临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叮嘱他,唯一有可能活下去的方向。
说是生路,也只是那边战事少些,不像北边这样天天打仗。
可大荒这地方,就算没战火,危险也依旧遍地都是。
远处时不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天的厮杀喊叫,还有人临死前的哀嚎。
战火早就蔓延到大荒每一处角落,连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都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凌沧脚步虚浮,走了没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腿肚子直打颤。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爹娘临走前塞给他的半块糠饼,昨天就啃完了,现在肚子里空得发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现在可不敢停。
多停一会儿,就有可能撞上那些乱兵,丢掉性命。
这大荒上的乱兵,不管是哪一路的,见了活人就抓。壮丁拉去当兵,老弱妇孺直接抢了东西就杀,要是落进他们手里,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人粗野的喊叫声,越来越近!
凌沧心里猛地一沉,回头一看,心道,“我去你奶奶个腿哦”
只见三四个骑着马的乱兵,正挥着马刀朝他这边冲过来,马蹄扬起漫天黄沙,像一群饿狼似的盯着他这个活人。
“小子!站住!”
“跑什么跑!给老子停下!”
“抓住他!带回去充军!”
谩骂声伴随着风声传过来,凌沧吓得魂都飞了,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瞬间爆发出浑身的力气,也顾不上身上的酸痛,拔腿就往旁边的荒岭里跑。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乱兵的骂声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马刀挥舞的破风声。
“妈的,这小子跑得还挺快!”“别跑了!再跑老子放箭了!”
嗖的一声,一支箭擦着凌沧的耳朵飞过去,钉在了前面的枯树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凌沧吓得一哆嗦,脚下一绊,差点摔在地上。
也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冲,荒岭里全是碎石和枯木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叶子都要咳出来了,可身后的乱兵紧追不舍。
就在凌沧觉得自己这次必死无疑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坍塌的古老断墙废墟。
这片废墟藏在荒岭的坳子里,满地都是断石头、干枯朽木,野草早就枯死了,是很早以前留下的旧遗迹,荒废不知多少年,很少有人踏足。
凌沧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躲进去。
便一头扎进了废墟里,扶着冰凉的断墙,连滚带爬地往最里面钻。外面的乱兵追到了废墟门口,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断墙和乱石,骂了几句。
“小兔崽子,跑得倒是挺快的哈!”
又往里面射了几箭,可里面太绕了,也不敢轻易进来,怕有埋伏。
一个小兵对兵头头说到,“ 老大,要不还是算了吧 ,这个小兔崽子抓住了也没有二两肉,要不咱们在这里守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南?”
就在外面守了一会,没见人出来,又往南边过去了。
听着外面的马蹄声渐渐远了,凌沧才敢从断墙后面探出头来。
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湿了,风一吹,冷得打摆子。
这才看清,这片废墟偏僻隐蔽,四周都是荒岭,确实不容易被人发现,也能避开逃难的流民,眼下暂且能落脚歇息。
凌沧扶着冰凉断墙,浑身发软,寒气顺着四肢往骨头缝里钻。
缩在断墙最里面的角落,后背抵住冷石壁,勉强稳住快要栽倒的身子。
半夜四下静悄悄的,只剩风声呜呜作响,听得人心头里发毛。
刚才那一番拼命逃跑,耗光了最后一点力气,极致的疲惫、饥饿、干渴一股脑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甚。
脑袋发胀昏沉,视线模糊,身体忽冷忽热,意识渐渐混沌。
凌沧,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
缺粮缺水,体力彻底耗尽,刚才又遭受乱兵追赶。
熬不到半夜,就会冻饿而死,变成大荒又一具无名尸首,最后被风沙掩埋,无人知晓。
“不能死……我不能死……”
凌沧用力咬住干裂渗血的嘴唇,口腔里满是血腥味,靠着心底最后一股执念,勉强稳住快要溃散的意识。
爹娘拼尽性命,才换来他活下去的机会。
要是就这么窝囊死去,愧对地下的双亲,我答应过爹娘,要好好活着,好好活下去!
凌沧,撑着冰冷石壁勉强站起身,身子晃得厉害。只想在这片废墟里碰碰运气。
找找残存的露水、干枯草根,实在找不到,哪怕抓一把带点潮气的湿土也好,能多吊一口气,就绝不能死在这。
可在废墟里转了一圈,整片废墟寸草不生,连点潮气都寻不到,更别说吃的了,没有一丝生机。
不甘的情绪在胸口翻涌,几乎压不住。
也是心底得这股不甘撑着他保持清醒,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消散的时候,脚下那块风化了不知多少年的岩石,突然松动了!
咔嚓一声,石块向下坍塌,露出了乌漆嘛黑的洞口。
凌沧来不及反应,身子瞬间失重,直直朝着地底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不断磕碰凹凸石壁,痛感一阵阵传来。
皮肉被石块划破,鲜血浸透了破旧的麻衣,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撞断了好几根。
砰的一声闷响,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浑身动弹不得,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这是一处深埋荒岭地下许久的洞穴,空气阴冷潮湿,和地面滚烫的环境截然不同,四周寂静无声,常年不见天光,连风声都传不进来。
这一摔伤势很重,生机飞速流失,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漆黑的洞穴深处,缓缓亮起一丝淡淡的金光,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在这漆黑的地底,格外显眼。
光点悬浮在半空,带着古老厚重的气息,仿佛跨越了无数岁月,从远古的时光里走来。
意识模糊的凌沧,死死盯着那一点微光,心底残存的念头一动。
是眼花了吗?
凌沧用尽身上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微微转动眼珠,看着缓缓飘来的金色光团。
那是一块残破古朴的玉片,暗金色,表面纹路老旧,遍布裂痕,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淡淡的微光,一股磅礴又温和的气息,从玉片上缓缓散开。
这里好像是远古强者的长眠之地,深埋地底无数岁月,从来没有人踏足过。
金光慢慢裹住他伤痕累累的躯体,一股温和又强大的力量,缓缓流入这破败不堪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