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暗金色残玉简散出的温和金光,正缓缓裹住身躯,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破败的身体,吊着最后一丝生机。
寒气笼罩四肢,又冷又潮。
断骨发麻、皮肉裂口阵阵抽痛,原本快要耗尽的体力,在金光滋养下勉强稳住,不再持续流失。
躺在冰冷石面上,脑袋昏沉发胀,视线一片模糊。唯独半空悬浮的残玉简,微光稳稳摇曳,牢牢锁住所有目光。
人濒死之际,最容易生出幻象。
就在心底半信半疑的这一刻,悬浮在半空的暗金色残玉简,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道音,在漆黑空洞的洞穴深处炸开。
没有刺眼金光,没有浩荡异象,整片地底空间瞬间死寂,空气彻底凝固。
一股冰冷、霸道、源自上古大道的无形威压,瞬间铺满整座洞穴,狠狠镇压下来!
这是残玉简自带的上古道心试炼。
是当年留下这门功法的无上强者,定下的第一道门槛。
只为筛选唯一适配者——天生玄元孤道体。
重压如无形的山和海一样,死死扣在肉身和神魂之上。
骨头咯吱作响,浑身伤口被硬生生挤开,刚被修复一点的皮肉再次撕裂,鲜血顺着皮肤纹路慢慢渗出来。
比起肉身的疼痛,神魂深处的碾压,才是最恐怖的折磨。
试炼之力不讲道理,直接硬生生扒开所有记忆,把十五年人生的所有经历,一页页强行翻出。
年少时,家中虽清贫,却有烟火暖意。父母勤恳持家,日子平淡安稳,是这辈子最安稳、最温柔的时光。
后来大荒灾变,烈日焚天、大地干裂、五谷绝收。
饥荒席卷万里,流民千里逃窜,遍地饿殍,处处哀嚎。
亲眼看着邻里饿死、路人倒毙、乱兵屠民。
为了活下去,全家一路颠沛流离,最后双亲力竭身死,埋骨荒野。
唯一的弟弟,在战乱奔逃中被乱兵掳走,从此杳无音信,生死未知。
一幕幕生死离别、悲欢过往在神魂深处疯狂闪过。
试炼无声拷问心神:
能否彻底割舍红尘温情?
能否承载万古无人相伴的孤寒?
能否斩断所有执念,终生独行绝情大道?
但凡心底尚存一丝眷恋、一丝期盼圆满,神魂即刻崩碎。
身躯剧烈颤抖,冷汗浸透破烂衣衫,神魂被反复熔炼、洗练、重塑。
眷恋之人早已不在,牵挂之事早已散尽。
世间万人皆有归途、皆有牵绊、皆有温柔可依。
唯独自己,命无亲伴,前路无人等候,后路只剩荒芜。
世人放不下的温情,我早已经彻底失去,世人扛不住的孤寒,我早已亲身历经。
别人无缘此道、不配此道,只因为有情有暖、有始有终。
而我,天生孤苦、天生无牵、天生契合这一条万古绝情孤道!
试炼落幕的最后一刻,大道的洗练之力缓缓铺开,开始抹除多余信息。
试炼全程的画面、神魂承受的拷问、玄元孤道体质的秘密、功法暗藏的宿命诅咒、近我者灾的可怖代价……所有这些隐秘,尽数被封印抹去。
留在神魂里的,只剩下一条简单结论:
这部功法,唯独你可以修行。
除此之外,凌沧不会记得试炼,不知道自己是孤道体质,完全不清楚功法背后藏着何等凶险诅咒与代价。
残玉简微光轻晃,试炼完成。
歇了好一会,攒起最后一点力气,手微微发抖,朝着飘近的玉简缓缓伸出手。
心底只隐隐生出一个念头:
这部古老功法,为何只有我能修炼。至于缘由,全然不知。
指尖刚碰到玉简,嗡的一声轻响,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开。
一股暖流顺着指尖冲进体内,疯狂修复浑身破损的肉身。
没有漫天异象,没有惊天动静,只有纯粹温和的道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一边修复开裂皮肉、归位错位断骨,一边滋养枯竭气血,稳住紊乱的心神。
原本濒死的躯体,一点点恢复生机,硬生生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身上外伤好了大半,呼吸平稳,头脑清明,濒临溃散的身子彻底稳住。
撑着冰冷地面,费力坐起身,双手小心翼翼捧住这块残破玉简。
玉简材质奇异,非玉非金,历经万古岁月依旧不腐。表面密密麻麻刻满古老道纹,每一道纹路都透着超脱凡间的道韵。
边缘破损残缺,明显是无上至宝碎裂后的残片,大半核心功法早已遗失。
可单单这一小块残片,便能起死回生,难以想象完整至宝究竟有多恐怖。
心底又敬畏又酸涩。
只是大荒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凭什么能得如此上古机缘?
不等细想,海量古老文字、心法口诀、修行道图,瞬间涌入识海。
并直接烙印进神魂深处,刻骨铭心,永世不忘。
无数大道道理冲刷心神,只讲解运转真气、吞吐天地气息的法门 那些诅咒、灾劫的记载,一并被大道封印隐藏,没有传入凌沧脑海。
待所有信息彻底沉淀,一门古老功法之名,牢牢刻在神魂之中——
《玄元镇气真解》
凌沧只读懂一件事,这是一部古老的修行心法,天地间极少有人能够修炼,而自己刚好适配。至于功法深处潜藏的恐怖代价,半点不知。
静静坐在漆黑洞穴之中,反复揣摩心法,心底百转千回。
良久,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眼底的迷茫彻底褪去,只剩少年人隐忍到极致的倔强。
既然机缘落于我身,那我便修行此道。
我要活下去,在大荒之中争一条生路!
“我修!”
轻声开口,一字一句,铿锵落地,在死寂洞穴之中久久回荡。
“从今往后,我修玄元镇道!”
立誓落定,心神沉静,一心只求借功法之力求生,全然不知这条道路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按照残缺心法,调动神魂,引动天地间浑浊驳杂的气息。
嗡——!
周遭稀薄的天地浊气,疯狂涌入体内。
功法运转起来便带着极强的冲击力,刚一运转,便粗暴撕裂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
极致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一条条经脉开裂、肿胀、渗血,神魂如同置身熊熊烈火,灼烧碾磨。
口鼻鲜血缓缓渗出,一滴滴落在冰冷石面之上。
寻常凡胎肉身,根本扛不住这门上古功法的霸道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