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头的那句“镜灵”还回荡在空气里。
山野间风卷尘土,地上尸体再无动静,只剩下商队伤者微弱的呻吟。
姜星眠下意识按住胸口锦袋,铜镜的灼热慢慢褪去,可那股刺骨的寒意依旧残留在肌肤之上。
她脸色发白,看向身边众人。
“镜灵,到底是什么?师尊从来没有和我提过。”
陆惊鸿横剑挡在她身前,目光锐利扫视四周密林。
方才隐约瞥见的几道黑影,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枝叶摇晃,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不必慌。”沈霜刃握牢腰间长刀,虎符在掌心微凉,
“对方隐而不现,暂时不会出手。眼下线索太少,胡乱猜测只会徒增乱绪。”
顾长歌将那半块残玉收回衣襟,面色沉凝:
“那股浊气来自镜中界,这些人是冲着星眠而来。云遥山有护山大阵,他们不敢贸然上山,便等在下山的要道守株待兔。”
林墨白收拢折扇,眉头紧锁:
“玄霄殿?还是幽冥教?亦或是别的势力?师尊临行特意告诫我们,不可轻信玄霄殿,也不要敌视幽冥教。如今反倒更分不清敌人是谁。”
苏挽晴刚刚处理完几名重伤护卫的伤口,站起身,擦去指尖血迹:“先处理眼前的人吧。”
商队老掌柜颤颤巍巍走上前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
他亲眼听见濒死匪头的诡异话语,心中也是惴惴不安。
“多谢诸位仙长相救。此地不宜久留,这一带山林近来匪患猖獗,大多都是从边境战场上溃逃下来的兵士。”
“边境战况如何?”沈霜刃开口问道。
提起战事,老掌柜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愁苦。
“大炎王朝挥师征伐列国,战火越烧越近。不少城池已经沦陷,百姓流离失所。青阳城算是后方重镇,暂时还没有被战火波及,可城内流民已经挤得满满当当,治安一日不如一日。我们原本就是去往青阳城贩卖货物,谁料半路遇上劫杀。”
青阳城。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
按照下山的计划,他们第一站本就是青阳城。
陆惊鸿开口:“老丈,我们正好也要前往青阳城。你们伤势未愈,若是不嫌弃,可以与我们同行,路上也能多一份保障。”
老掌柜大喜过望,连连作揖道谢。
众人简单收拾战场。
死去匪徒就地掩埋,商队重新整理马车,伤者安置在车厢之内。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队伍重新踏上官道,朝着青阳城方向行进。
路上,商队的人忙着休养,云遥六子走在队伍外侧,低声商议。
“进入青阳城之后,我们分两路。”沈霜刃安排,
“挽晴,你随墨白去城中流民聚集地,查看流民的境况,尽可能救治百姓。惊鸿,你和星眠探查城内暗流,查一查有没有同样带着镜中界浊气的人。长歌,你阅历最深,暗中打探玄霄殿派驻在青阳城的分舵动向。”
顾长歌点头应下:“好。要小心,玄霄殿表面上是匡扶九州的仙门盟主,背地里未必干净。”
姜星眠跟在陆惊鸿身侧,手指依旧隔着布料按着胸口的古镜,小声嘟囔:
“无缘无故,怎么就成了别人搜寻的‘镜灵’,我只是云遥仙宗的小师妹而已。”
陆惊鸿侧过头,压低声音宽慰她:“别多想,师尊既然把铜镜交给你,必然早有考量。真有危险,我会护着你。”
少女心中稍稍安定,可心底那层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一路行来,官道之上的景象渐渐悲凉。
随处可见拖家带口逃难的流民,衣衫褴褛,面色饥黄。
道路两旁不少废弃村落,屋舍残破,田地荒芜。
战争带来的苦难,赤裸裸铺展在几人眼前。
陆惊鸿、姜星眠一路上见过太多流离的百姓,少年心中,那份下山游玩的兴致,一点点被沉重取代。
临近黄昏,厚重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青阳城到了。
高大的青石城墙绵延远方,城门处人来人往,逃难的百姓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候入城。
城门口驻守着大炎王朝的士兵,挨个盘查进出行人,神色戒备森严。
就在队伍即将靠近城门之时。
姜星眠怀中的古镜,毫无预兆,又一次发烫!
这一次比山匪处的反应更加猛烈,锦袋之内蓝光暴涨,隐隐要冲破衣料。
铜镜不受控制地震动,镜中传来细碎、缥缈的低语,只有距离最近的姜星眠与陆惊鸿能够隐约听见。
“回来……回来……”
虚幻的呢喃,反反复复,在耳边盘旋。
姜星眠闷哼一声,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星眠!”陆惊鸿连忙伸手扶住她。
其余几人立刻转头望来。
顾长歌衣襟内的半块残玉,再度灼热,与铜镜遥遥共鸣。
城门口人流熙攘,混杂的人群之中,数道阴冷视线,已经牢牢锁定了姜星眠。
这一次,他们不再躲藏。
一个身披玄霄殿制式黑袍的修士,站在城门阴影之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缓缓抬手,朝着他们的方向,打出一道传讯法符。
火光一闪,法符冲天而起,消散在暮色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