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青阳城城门之下人潮涌动。
逃难的流民、行商的队伍、往来的兵士挤作一团,喧嚣嘈杂。
那道玄霄殿的传讯法符燃成一簇明火,转瞬消散在昏沉的天幕,可那一闪而过的火光,依旧被沈霜刃捕捉到眼底。
“不好,他在报信。”沈霜刃手掌瞬间按上长刀霜刃的刀柄,周身气息骤然绷紧。
黑袍修士自城门阴影之中缓步走出。
一身墨色道袍,胸口绣着玄霄殿独有的星辰纹路,面容冷硬,目光径直落在被陆惊鸿扶住的姜星眠身上,全然无视其余几人。
“云遥仙宗的弟子?”黑袍修士声音冷沉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陆惊鸿将姜星眠护在身后,抬眼迎上对方的视线:
“正是。阁下乃是玄霄殿修士,拦我等去路,意欲何为?”
“近日下九州多地出现镜中界浊气外泄,已有多处百姓遭祸。”
黑袍修士目光扫过六人,最后重新落回姜星眠的胸口,“方才那股镜灵波动,出自这名少女身上。奉玄霄殿殿主之令,我要将此人带回分舵问话。”
此言一出,商队众人吓得纷纷向后退开,流民也远远投来好奇又惶恐的目光。
姜星眠心口的铜镜还在滚烫,那些缥缈的“回来”低语依旧在耳畔缠绕,她心底又慌又怒:
“我是云遥仙宗弟子,何来什么镜灵之说!”
“有无干系,不是你说了算。”黑袍修士抬手,周身灵力翻涌,
“云遥仙宗纵然是上九州大宗,也不能包庇与镜中界有所牵连的可疑之人。”
“阁下未免太过武断。”林墨白上前一步,折扇半开,挡在姜星眠身前,语气不卑不亢,
“仅凭一瞬间的灵力异动,便要强行带走我师门师妹,玄霄殿便是这般办事?”
顾长歌上前半步,青衫被晚风拂动,眼底笑意尽数敛去,袖中的残玉依旧隐隐发烫。
他没有直接出手,只是淡淡开口:
“师尊临行之前特意叮嘱,叫我等切莫盲从玄霄殿号令。今日这件事,我们不会跟你走。”
黑袍修士眉头紧蹙,周身灵力威压再度升腾:
“你们要违抗玄霄殿的政令?如今乱世将起,镜中界封印松动,若是放任镜灵在外,全城百姓都要遭受池鱼之殃,这个责任,你们云遥仙宗担得起吗?”
沈霜刃踏前一步,长刀半寸出鞘,凛冽刀光映着黄昏的霞光。
“我云遥弟子下山,是为护佑苍生,不是供人随意罗织罪名捉拿。”
沈霜刃声音铿锵,“想要带走星眠,拿出确凿证据。若无证据,休怪我们不客气。”
剑拔弩张,城门之前气氛瞬间紧绷。
两侧大炎守城士兵见状,纷纷握紧兵器,远远观望,不敢贸然插手仙门之间的纷争。
苏挽晴悄悄将药囊挪到身前,指尖扣住数枚银针,一旦开战,她既要救治己方,也要提防误伤周围无辜百姓。
黑袍修士脸色愈发难看,他看得出来,云遥六子六人修为不俗,真动手,他一人讨不到半点便宜。
可方才传讯符已经送出,支援很快便会赶来。
他压下怒火,冷声道:
“好,今日我不强行拿人。但你们记住,青阳城之内,玄霄殿分舵会紧盯你们一行。若是这名少女再引发镜中界异象,无论你们背后是何等宗门,我玄霄殿,必不会姑息。”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姜星眠,转身退回城门的阴影之中,不再上前纠缠。
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陆惊鸿低头看向身侧的姜星眠,她胸口的热度正在缓缓消退,铜镜重新归于沉寂,仿佛方才那一番躁动,只是一场幻觉。
“先入城。”沈霜刃低声吩咐,
“此地人多眼杂,不宜久留。玄霄殿的支援很快便至,我们不能在此死耗。”
众人不再多言,辞别商队老掌柜。
老掌柜再三道谢,赶着马车汇入人流。
云遥六子随着流民队伍,递交通关文牒,顺利踏入青阳城城门。
跨进城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混杂着尘土、草药与饥饿的气息。
街道两旁挤满流民,不少人蜷缩在屋檐之下,衣衫破烂,面黄肌瘦。
街道之上,兵士巡逻往来,处处都透着乱世之下的压抑。
按照先前的计划,入城之后便要分开行动。
“找一间客栈落脚作为汇合点。”沈霜刃环视四周,
“两个时辰之后,在此处的悦来客栈会合。切记,不可轻易与人起冲突,玄霄殿的眼线遍布全城。遇事不要硬拼,优先保全自身。”
“明白。”众人齐声应下。
六人当即分开。
苏挽晴与林墨白转身,朝着流民聚集的城南方向走去,准备施药问诊。
顾长歌孤身掠入街巷的阴影,前去探查玄霄殿青阳城分舵的踪迹。
陆惊鸿则带着姜星眠,穿行在熙攘的街巷,暗中寻访城中与镜中界浊气相关的蛛丝马迹。
夕阳彻底沉落,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城池。
陆惊鸿与姜星眠走在街巷,街边灯火次第亮起。
一路之上,到处都是流离受苦的百姓,看得二人心头沉重。
转过一条僻静小巷,周遭行人稀少。
忽然,巷口的墙壁之上,浮现出一团淡淡的黑色雾气。
雾气缓缓凝聚,化作一行扭曲漆黑的字迹,浮现在墙面。
【蚀将醒,镜归位。】
姜星眠胸口的古镜,再一次,轻轻震颤起来。
巷子深处,黑暗之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女子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