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马林混着冷气，在凌晨两点的殡仪馆里结成了刺鼻的霜。
林默戴着乳胶手套，食指沿着女尸惨白的颧骨往下推。化妆刷扫过青紫色的眼睑，他手腕微动，避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擦伤。
这是今晚第三具。车祸，当场死亡，脸没碎算家属运气好。
他拿起镊子，准备清理指甲缝里的泥垢。
视野边缘，突然闪了一下。
一行半透明的白色小字，像视频网站的字幕一样，从女尸逐渐僵硬的右手上方飘过。
【别碰指甲，里面有凶手DNA。】
林默手一顿。
他抬眼看了看头顶的日光灯，又扫了一眼紧闭的停尸房铁门。老赵今晚休班，除了走廊里值夜的保安，这儿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没动，左手稳住尸体的手腕，右手换了根棉签，轻轻挑开中指指甲缝里凝结的血痂。
一抹极小的暗红色皮屑，嵌在指缝深处。
这根本不像车祸留下的。
林默还没收回棉签，第二行字直接弹了出来，飘在女尸的额头正上方。这次是刺眼的红色，像血。
【凶手是江辰。三分钟后，重案组会来求他。】
江辰。
昨晚刚拿了影帝那个。
林默盯着那行字，脑子里迅速过了两遍昨天的本地新闻。江辰跟死者苏小婉，狗仔拍到过同进同出。热搜挂了一整天，粉丝都在骂女方蹭热度。
现在女方躺在冷柜里，明天一早就要送去火化。
三分钟。
他摘掉右手沾血的乳胶手套，把棉签小心翼翼塞进物证袋。动作没停，视线扫向墙上的挂钟。
两点十七分。
走廊外毫无动静。林默靠在冰冷的操作台上，抱臂盯着那具尸体。他从业三年，给上千个死人化过妆，从没见过这玩意儿。这东西哪来的？幻觉？还是熬夜熬出神经衰弱了？
正想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硬底踩在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砰——”
停尸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为首的女人穿着深蓝色警服，短发，眼神极冷。她身后跟着两个便衣，视线在林默和尸体之间打了个转。
“重案组，苏晴。”女人亮了一下证件，语气不容拒绝，“这具尸体，我们得带走。”
林默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挂钟。
两点二十分。
整整三分钟。
苏晴见他不吭声，眉头微皱。她走到操作台前，视线落在林默手边的物证袋上，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碰过死者指甲？”
“碰了。”林默下巴微抬，声音冷淡，“里面有一小块不属于死者的皮屑。”
苏晴一怔。她还没说要查什么，眼前这个入殓师不仅动了尸体，还直接把线索点出来了。
“你怎么……”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林默打断她，把物证袋推过去，“建议你们立刻查一个叫江辰的。查查他右手，有没有新抓痕。”
苏晴背后的小警察倒吸一口凉气。
林默没理他们的反应，脱下另一只手套扔进垃圾桶：“尸体还没化妆，明天早上八点家属来见最后一面。你们要查，最好趁现在。”
他越过苏晴，拧开停尸房的洗手池。冰水冲刷着手指，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
苏晴站在他身后，拿着那袋棉签，脸色变了又变。她没立刻走，盯着林默的背影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林默。这儿干入殓的。”
他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经过苏晴身边时，他脚步一顿。
因为最后一行弹幕，正幽幽地浮在走廊尽头，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黑色。像烧焦的字。
【林默，别查你父母。你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