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林默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前面几排全是记者，长枪短炮架着，快门声像雨点打在铁皮上。江辰坐在被告席，换了身干净西装，但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下巴上青茬没刮干净。
苏晴代表警方出庭。她站在公诉人旁边，把证据一份一份列出来。DNA比对报告、周成手机里的录音、小区监控截图、尸检报告。最后一张投影放上去的时候，旁听席安静了两秒。
监控截图上，周成十一点零六分离开单元楼，一分钟后又出来一个人，灰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
“审判长，这名灰衣人至今身份不明。但结合周成手机中恢复的录音，可以确认当晚苏小婉家中不止一人出入。周成作为江辰的私人助理，其行动受江辰指使。”
江辰的律师站起来反对，说灰衣人身份未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法官敲了法槌。
“被告人江辰，故意杀人罪名成立。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那一声，旁听席炸了。记者们站起来往外冲，手机举着，直播画面闪个不停。江辰被法警带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他的视线扫过人群，最后停在最后一排。
林默和他对视了不到两秒。
江辰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林默看懂了那个口型。
“还有人。”
林默垂下眼。弹幕来了。白色，从法庭天花板上往下飘，字迹很淡。
【他说的是真话。那晚苏小婉家里，还有第三个人。】
走出法院的时候，苏晴追上来。她手里夹着档案袋，风衣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判了。但周成的死还是悬案。灰衣人没抓到。”
“灰衣人叫刘洋。周成的跑腿。”林默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散去的人群，“他背后的人，不会让他活着被抓。”
苏晴看了他一眼。“你有线索？”
“没有。但我收到一条消息。”林默掏出手机，翻到赵小亮中午发来的那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城南河道今早捞上来一具女尸，死者是本地网红陈薇。初步判定溺水，但法医那边说不对劲。
苏晴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城南河道……那是二分局的辖区。法医初步判定溺水，说明有疑点才会往上报。你怎么知道的？”
“赵小亮查的。他盯着本地突发新闻。”
苏晴把手机还给他。她沉默了一拍，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走。去看看。”
城南河道，下午四点。太阳已经偏西了，河面上反着灰白色的光。警戒线拉在河堤上，二分局的几个人还在现场。尸体搁在河滩上盖着白布，旁边蹲着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
苏晴亮了证件，掀开白布一角。
女尸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嘴唇发紫，指甲缝里有泥沙。身上穿着薄款家居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环形痕迹。
林默蹲下来。弹幕来了，白色，从尸体胸口浮上来。
【不是溺水。是闺蜜推的。为了骗保。】
他瞳孔微缩。偏头看向苏晴。
“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苏晴看着法医递过来的记录，“报警人是她闺蜜，叫孙晓彤。说陈薇昨晚在河边直播时失足落水。”
“陈薇做什么的？”
“直播带货，粉丝小十万。本地小网红。”
林默站起来。他视线扫过河滩，最后落在警戒线外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年轻女人身上。那人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没泪痕，低头看手机。右手插在兜里，左手举着屏幕。
“那个粉色卫衣的，就是孙晓彤？”
苏晴看了一眼。“对。”
“查她近三个月的保险记录。陈薇名下有没有大额意外险，受益人是谁。”
苏晴盯着他。“你看到了什么？”
“陈薇无名指上有戒指痕。戒指没了。”林默声音压低了，“她闺蜜右手一直插兜里。你让人去看看她手上有没有戒指。”
苏晴朝旁边一个警察使了个眼色。那个警察走过去，跟孙晓彤说了两句什么。孙晓彤脸色变了一下，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摆了摆。中指上套着一枚银戒指。
苏晴掏出手机打电话，安排人查保险。
林默蹲回尸体旁边。法医正在收拾工具。他低头看陈薇的手指，指甲缝里的泥沙颜色不对，太深了，不像河床表层能沾上的。她指甲缝里还有一种东西，白色的粉末，很少，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弹幕又来了。灰色，贴着河滩表面的碎石，字迹很淡。
【孙晓彤手机壳背面，贴着灰蛇的标记。她知道陈薇父母的房子在哪。】
林默站起来，走到苏晴身边。
“孙晓彤住哪儿？”
“跟陈薇合租。城东，锦绣花园。”
“带我去看看。”
苏晴收了手机。“保险记录查了。陈薇名下确实有一份大额意外险，去年买的，保额三百万。受益人是孙晓彤。投保时间是去年十一月。”
“动机有了。”
苏晴点头。“我申请搜查令。今晚之前去她家。”
林默往警戒线外走。经过孙晓彤身边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那女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脸上挂着笑。
她手机壳背面，贴着一个很小的黑色图案。盘着的蛇。
林默脚步没停，走出人群。身后河风吹过来，把白布掀起一角，露出陈薇苍白的脚踝。
弹幕最后一条飘过去，黑色，像烧焦的纸屑落在水面上。
【陈薇父母的房子，在明德巷隔壁。三年前也被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