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那破锣般的嗓音还在广场上空回荡。
天幕上的金光,却像是故意吊足了全天下人的胃口,一点点汇聚,一寸寸凝实。
最终,六个刺眼的金光大字,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狠狠砸在了大明的天穹之上。
“榜首——朱允熥!”
这六个大字一出,整个大明皇宫内外,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云散了,连御林军铠甲碰撞的摩擦声,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啪嗒。”
老朱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本奏折,直挺挺地掉在了白玉台阶上。
这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大帝,此刻双眼瞪得溜圆。
他死死盯着天上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控制不住地疯狂发抖。
“允……允熥?”
老朱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咽喉。
“咱没眼花吧?”老朱猛地转头,一把揪住旁边的太监总管。
“你给咱认认!天上写的,是不是刚才滚去冷宫的那个小畜生!”
老太监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哭丧着脸。
“回……回皇爷,奴婢瞧着,确实是三殿下的名讳啊。”
“放你娘的屁!”
老朱一脚将老太监踹翻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爬满血丝。
“一个连上朝都怕、遇到事只知道往冷宫里钻的软骨头,他是修仙黑手?”
“他要是神仙,咱老朱就是玉皇大帝!”
与此同时,东宫院内。
朱允炆脸上的狂热笑容,彻底僵在了嘴角。
他前一秒还张开双臂,准备迎接老天爷赐下的天命神光。
这一秒,却像个被人当头泼了盆冰水的落汤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朱允炆踉跄着倒退了两步,一脚踩在宫女的裙摆上,狼狈地摔了个底朝天。
他指着天上,清秀的面容因为嫉妒,扭曲得几乎变形。
“我是皇长孙!我才是大明未来的正统!”
“他朱允熥算个什么东西?连四书五经都背不全的废物,他凭什么上天幕!”
朱允炆拍打着地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角落里,吕氏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涂着鲜红丹寇的长指甲,死死抠进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
吕氏咬着牙,眼神阴毒得像一条盘踞在阴暗处的毒蛇。
“难道常氏那个短命的贱人,在阴曹地府显灵保佑他?”
“娘!这是妖法!这绝对是他弄出来的妖法!”
朱允炆爬起来,疯了一般抓住吕氏的袖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啪!”
吕氏反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朱允炆脸上。
朱允炆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亲娘。
“你给我闭嘴!嚎什么嚎!”吕氏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呵斥。
“皇上现在指不定怎么震怒呢!你现在跳出去闹,就是往刀口上撞!”
吕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胸口剧烈起伏。
“先稳住,不管天上是个什么鬼把戏,我就不信一个废物能翻天!”
视线切到京城另一头的凉国公府。
蓝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里,端着海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灌酒。
当天幕上浮现出那六个字时,他手里的酒碗直接砸在了脚背上。
“嘶——哎哟我日!”
蓝玉猛地一扯下巴,硬生生揪下来一大把花白的胡子,疼得直抽凉气。
“国公爷!您没事吧?”旁边的副将吓了一跳,赶紧凑上来搀扶。
“滚一边去!”
蓝玉一脚踹开副将,仰起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看见没?长眼睛的都给老子看看,那是谁的名字!”
蓝玉指着天幕,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蒲扇般的大手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我就说嘛,常遇春的外孙,怎么可能是个没种的怂包蛋!”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这下我看东宫那对虚伪的母子,还怎么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
一众淮西老将纷纷赶来,聚在院子里,个个喜笑颜开。
前朝震动,后宫骇然,满朝权贵心思各异,整个京城像炸开了锅。
而身处风暴漩涡中心的西苑冷宫,此刻却传出一声绝望的破口大骂。
“榜首你大爷!”
朱允熥一把摔碎了手里的破水瓢,气得在杂草堆里直蹦跶。
“老子才刚修仙半天,刚抽了个下雨的技能,你就把我底裤给扒了?!”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荒凉的院子里疯狂转圈。
“完犊子了,真完犊子了!”
“老朱生性多疑,这天幕搞这么大阵仗,他肯定以为我要谋反夺权!”
“以那老爷子杀人不眨眼的脾气,这会儿估计已经提着大刀在路上了。”
朱允熥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仰头怒视那刺眼的金幕。
“系统!你给我死出来解释解释,这破天幕是不是你搞的鬼!”
脑海里的机械音静悄悄的,连个最起码的电流声都没有。
“装死是吧?行!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朱允熥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屋里跑,准备收拾两件破衣服直接跑路。
可刚迈出门槛,他又僵硬地停住了脚步。
“不对啊,外面全是带刀的御林军,锦衣卫的眼线满天飞。”
“我刚修了个筑基,顶多能浇浇花、下场雨,连飞都不会,我往哪跑?”
现在跑出去被乱箭射死,还不如留在冷宫里死不承认。
朱允熥深吸两口气,拍了拍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打死不认!只要我不施法,这就是白莲教搞出来的幻觉!”
他干脆一屁股坐回那把断腿的竹藤椅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皇宫前朝,广场上的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老朱死死盯着天幕,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什么幕后黑手,什么镇压国运,全他娘的是放屁!”
老朱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直指苍穹,剑身被捏得嗡嗡作响。
“咱打下的江山,咱才是天!谁敢在咱头顶上装神弄鬼!”
老朱绝不相信,自己刚踢进冷宫的那个废物孙子,会是九天之上的神仙。
这一定是白莲教余孽,或者是北元的妖人,用了什么奇门遁甲之术,故意惑乱大明军心!
一想到有人敢拿他孙子的名讳做文章,老朱眼中杀机毕露。
“蒋瓛!”老朱声如洪钟,大吼一声。
“臣在!”蒋瓛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伏在老朱脚边。
“立刻给咱点齐一百锦衣卫,去西苑冷宫!”
老朱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冰寒,仿佛带着能割人的冰渣子。
“把朱允熥那个小畜生,给咱五花大绑,立刻押到奉天殿来!”
老朱倒要看看,这小子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蒋瓛听完,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要是以前,皇上发话,他绑也就绑了。
可现在天上挂着那六个大字,全天下人都看着呢。
万一三殿下真是活神仙,自己带人去绑他,那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吗?
“陛下……这……这恐怕不妥啊……”蒋瓛支支吾吾,不敢抬头。
“怎么?咱的刀使唤不动你了?你这锦衣卫指挥使想换个人当当?”
老朱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蒋瓛的肩膀上。
蒋瓛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顾不上疼,连忙爬起来疯狂磕头。
“臣不敢!臣这就去绑人!”
就在蒋瓛一咬牙,握紧绣春刀准备去冷宫拿人的瞬间。
天幕上原本静止不动的金光,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刺耳的轰鸣声再次响彻九州,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力量要从画面里撕裂而出。
“嗡——”
原本只有文字的天幕,猛地荡开一层层巨大的水波纹。
紧接着,金光化作实质的景象,一幅无比清晰的影像,赫然出现在全天下人的视线中。
画面刚一浮现,广场上原本低着头的大臣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户部尚书夏原吉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指着天上。
“陛下!您先别急着抓人!您快看天上,那……那是什么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