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那破嗓子一喊,所有御林军全都僵在了原地。
正要拔刀的蒋瓛,手也顿在了半空。
老朱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头顶那块巨大的金幕。
水波纹一样的光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刺眼的金光大字。
【曝光一:夜聚风云,一己之力解救中原大旱!】
老朱下意识地把这行字念了出来,声音都在打飘。
“解救中原大旱?”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夏原吉。
“你不是跟咱说,中原已经三个月没下一滴雨了吗!”
老朱的口水喷了夏原吉一脸,“这上面写的解救大旱,是个什么意思!”
夏原吉吓得连连磕头,脸都白了。
“陛下明鉴!臣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君啊!”
“中原确实干得连树皮都没了,这天幕……这天幕肯定是在胡说八道!”
夏原吉话音刚落,天幕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凄凉的风声。
画面展开了。
首先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赤地千里的中原大地。
干裂的土地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龟裂的缝隙里连一根草根都找不到。
路边倒着饿骨伶仃的流民,一个皮包骨头的妇人,正抱着怀里已经没了声息的婴儿,哭得撕心裂肺。
易子而食的惨状,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全天下人面前。
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老朱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双手死死攥紧。
“咱的大明……咱的百姓啊……”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老百姓受苦挨饿。
就在老朱心如刀绞的时候,天幕的画面突然暗了下来。
镜头猛地一转,直接拉到了京城的一座破败院落里。
“咦?这地方看着怎么有些眼熟?”蒋瓛大着胆子嘟囔了一句。
老朱一眼就认出了院子角落那口缺了半边沿的枯井。
“那是……西苑冷宫!”
老朱倒吸了一口凉气,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画面里,夜黑风高。
一个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枯井边。
那人转过身,露出了一张清秀俊朗、却透着无尽威严的脸。
正是朱允熥!
只看见他身上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飘逸白衣。
晚风吹过,衣袂翻飞,整个人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西苑冷宫里。
真正的朱允熥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断腿摇椅上。
他看着天幕里的自己,刚喝进去的一口井水直接喷了出来。
“我靠?这破天幕还自带美颜和加滤镜的?!”
朱允熥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洗得发黄的粗布麻衣。
“老子什么时候穿过这么拉风的白衣了?这特么也太浮夸了吧!”
他还没吐槽完,天幕里的画面更离谱了。
只见画面里的朱允熥,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犹如一片羽毛,竟然违背了常理,缓缓飘到了半空中!
“踏空而行?!”
广场上的武将们齐刷刷发出一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蓝玉站在凉国公府的院子里,激动得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石桌。
“娘的!我这外甥孙不是人,是真神仙啊!”
蓝玉哈哈大笑,唾沫星子横飞:“能上天!你们看见没,他能上天!”
老朱站在大殿门口,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里悬浮在半空中的孙子,三观正在疯狂碎裂。
画面中,半空里的朱允熥微微低头,眼神悲悯地看了一眼北方大地的方向。
随后,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捏成了一个古怪的法印。
“雨来。”
清冷孤傲的声音,透过巨大的天幕,在整个大明九州上空轰然回荡。
这两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天道法则。
话音刚落,苍穹震动。
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被墨汁一般漆黑的雷云填满。
“轰隆隆——”
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犹如狂龙般在云层中翻滚撕咬。
紧接着,倾盆大雨呼啸而下!
画面再次疯狂闪动,镜头切回了刚刚干旱赤地的中原。
暴雨如注,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激起阵阵泥土的芬芳。
干涸的河床肉眼可见地被浑浊的水流填满。
枯黄濒死的庄稼,在雨水的滋润下,奇迹般地重新挺直了腰杆,抽出新绿。
成千上万的流民在泥浆里狂奔。
他们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喝着雨水,随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着天上疯狂磕头。
“老天爷显灵了!”
“龙王爷救命了啊!”
震天的欢呼声,隔着天幕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皇宫广场上,死寂一片,只剩下百官粗重的喘息声。
老朱浑身都在哆嗦,龙袍下的双腿竟有些站立不稳。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夏原吉的衣领,差点把这尚书大人直接提起来。
“你告诉咱,这雨……是他下的?”
老朱的声音劈了,带着震撼和不可置信。
夏原吉被勒得直翻白眼,哆哆嗦嗦地哭喊。
“臣……臣不知道这是三殿下施的法啊!”
“臣刚收到八百里加急,中原确实突然下暴雨了,旱情解了啊陛下!”
听到这句话,老朱的手一松。
夏原吉一屁股瘫坐在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朱踉跄着退后了两步,跌坐在白玉台阶上。
天幕的画面,迎来了最终的定格。
是朱允熥那张冷峻、悲悯,宛如神明般俯瞰苍生的侧脸。
雨水顺着他完美的下颌线滑落,金光慢慢收拢。
影像缓缓消散,化作漫天星光,融进了大明的天际。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连刚才叫得最欢的鸟儿都闭上了嘴。
老朱呆呆地坐在台阶上,咕咚一声,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他伸出颤抖得像风中落叶般的手指,指着天幕,又僵硬地扭过头。
手指向了西苑冷宫的方向。
“这……这……”
老朱张着嘴,嗓子里像是卡了一把沙子,半天都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跪在一旁的蒋瓛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他看着已经被震惊到失去表情管理的皇帝,壮着胆子凑近了一点。
“皇爷,这天幕连实证都放出来了,殿下他……真不是凡人啊。”
蒋瓛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惧意。
“您看,刚才下的绑人那道旨意,还……还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