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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26 08:18:46

饭局之后第三天,周子昂的微信来了。

不是寒暄,直接甩了一个项目简介的PDF过来。标题是"周氏集团旗下康养品牌2026年度品牌推广框架",下面附了一行字:苏晚,上次说的品牌部那个项目,正好我们要重新招代理公司,你们公司应该能接。你私下先帮我把把关,行的话走你们公司的流程,我个人再给你一笔顾问费。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不是没动心。这个预算她扫了一眼,八位数。她们公司要是能接下来,她这个做策划的少说能拿一笔项目提成,够她爸半年的药钱。而且他说的是"走你们公司的流程"——听起来确实像个正经工作机会,不像上次饭局上那种让她不舒服的示好。

她回了一句:周先生,这个事得公司跟公司对接,要不我让我们市场部同事联系你?

消息发出去,对方半天没回。苏晚以为这事过去了。当天晚上,林薇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晚晚!你怎么回事啊?"林薇薇的声音永远是这个调子,急急忙忙,像天塌下来了,"子昂都跟我说了,他那个单子是真心想给你们公司做,你怎么还往外推?"

"不是推,"苏晚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只手继续改方案,"这种事我一个小策划插不上手,得走流程。"

"哎呀你怎么死脑筋呢,"林薇薇叹气,"他就是信你这个人,才把这个单子递到你手上。你要是不接,他转头就给别家了,到时候你们老板还得问你,这么大的客户你怎么往外推。

"再说了,"林薇薇的声音软下来,"他约你就是吃个饭聊一聊,又不是让你干什。”

"晚晚,"林薇薇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你家里什么情况我知道,叔叔那个药一个月好几百,你那点工资……我不是嫌你啊,我是说,这种机会一辈子碰不上几回。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去见见,聊两句,不行你随时起身走,他还能把你扣下不成?"

这句话一出来,苏晚心里那点戒备忽然泄了。是啊,一个正经工作饭局,光天化日,她穿长袖长裤去,谈完就走,能有什么事?她要是连这个都不敢,林薇薇下回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她。

"……他定在哪儿?"

"城东一个会所,特别低调,一般人订不到,"林薇薇立刻高兴起来,"你不是嫌包间闷吗?他给你订了个带茶台的小间,就你们俩,谈工作方便。这周五晚上,他把项目资料都带过去,你好好看。"

苏晚本来说要个靠窗的位置,林薇薇说会所没有大堂,全是独立小间,但门不上锁,外头走廊人来人往,安全得很。

苏晚答应了。

周五晚上,她提前半小时到。

领位的小哥把她领到二楼一间小室。推开门,里头比她想的朴素——一张茶台,两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架上摆着看不出真假的古董。没有圆桌,没有吊灯,只有茶台上方一盏磨砂纸灯,把光打得黄黄的、软软的。

周子昂已经到了。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黑色薄针织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那块表在纸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看见苏晚进来,他起身拉开椅子:"来了,坐。"

"周先生。"苏晚把包放在腿边,没有挂到椅背上。

"别叫周先生,叫子昂就行,"他给她倒茶,"在外面这么叫,显得我多老。"

苏晚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头。她把笔记本电脑放上茶台:"你发的框架我看了,先问一句,你们是想做品牌片,还是一整套年度传播?"

周子昂没急着谈工作,先推过来一个小木盒:"先喝杯酒。朋友从法国带的干邑,不烈,你尝尝。"

"我不太喝白的。"

"这不是白的,是白兰地,很温和,"他已经把两个矮胖玻璃杯拿出来了,琥珀色的酒液倒了大概一指高,"谈事嘛,喝点放松。量我控制,就这一杯,不喜欢我马上给你换茶。"

苏晚看着那杯酒。她确实不擅长当面拒绝。她端起来抿了一小口。酒是温的,有点辣,咽下去后喉咙里留着一股甜香。

"说正事,"周子昂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我们那个康养品牌,面向中产家庭的父母。你在你们公司做的那个养老地产方案我看了,数据找得扎实,就是创意差了点意思。"

他打开平板调PPT,开始讲。讲得确实专业。他讲他对这个牌子的理解——不是"老人",是"重新开始生活的人"。苏晚听着听着,身子慢慢往前倾,开始记笔记。她做了这么多年策划,见到好案子还是会兴奋。

那杯酒,她后来又喝了两口。

第二口下去的时候,她隐约觉得味道有点不对——比刚开瓶时苦了一点,舌根发涩。她抬眼看了周子昂一下,他正低头翻PPT,什么异样都没有。她想,可能是这家杯子没洗干净,也可能是她自己上周连加三天班,味觉不准。她端起茶压了压。

不对劲是在三十分钟后开始的。

一开始只是眼皮沉。她以为是自己累。她想喝口浓茶提提神,伸手去拿茶壶,手伸到一半,发现手指不听使唤了——像隔着一层厚手套,明明看见茶壶就在那儿,指尖却总差那么一点。

她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你还好吧?"周子昂抬头看她。

"没事,"苏晚的声音有点飘,"可能有点累。"

"要不靠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她这边,"里间有张榻,你躺十分钟,我们再聊。"

苏晚想拒绝。她想说"我先走了",她甚至在心里把措辞都组织好了——"资料我带回去看,下周给你答复"。可她张了张嘴,舌头也不听使唤,那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出来只变成含含糊糊一声"嗯"。

眼前开始发花。纸灯的黄光变成两个,又重合成一片。茶台的木纹在她眼前扭动,像水里的倒影。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又很弱,像有人在她耳朵后头用指关节敲一面空心的鼓。

"来,这边走。"

周子昂的手搭上她的胳膊。那只手很稳,很暖。苏晚想躲,想用力把他推开,可她的胳膊像灌了铅,使了全身的劲,那只手只是晃了一下,根本没挪动他分毫。

她被半扶半拖地带进了里间。

床品是深色的,她被按坐下去的时候,手摸到了床单——丝质的,凉滑的。

她想问一句"你干什么",想问"你在酒里放了什么"。可她张开嘴,喉咙里只挤出一点细细的气音,像被人掐住脖子的猫。她听见自己发出的那种声音,把自己都吓住了——像一只小动物被踩住尾巴时的声音。

她开始挣扎。她想喊,喊不出来;想推开他,手落在他胸口,轻得像一片羽毛。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的香水,混着一点须后水的清凉,和她自己身上那点汗味撞在一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一个比她高大得多的男人按在床上,而这具她使唤了二十七年的身体,此刻完全不听她的。

恐惧是这时候涌上来的。不是慢慢爬上来的那种,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去,一直凉到脚底板。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是伤心,是身体本能。她拼命想把意识抓住——别晕过去,千万别晕,晕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必须记住,你必须——

她的手在床边胡乱地抓。她借着那点触感,把自己从黑暗里拽回来一点点。

身上的重量压下来。她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听见自己又急又碎的呼吸。她想尖叫,喉咙像被堵住,只发出一点呜呜的闷响。她把脸偏向一边,光晕在她视线里一圈一圈地散开。

屈辱是这时候才到的。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具体的东西——她清清楚楚知道正在发生什么,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早上出门前在镜子前特意挑了一件最不像约会穿的浅灰西装。她连挣扎都挣不动。她只能瞪着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人随手摊开的布。

就在这时候,门响了。

不是被推开,是从外面,留了一条缝。

走廊的光切进来一道。苏晚的眼珠费劲地转过去,看向门口。

她看见了林薇薇。

林薇薇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扶着门框,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在阴影里。她看着床上的苏晚,脸上没有那种苏晚熟悉的焦急,没有那种"哎呀你怎么了"的夸张。她的表情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她就那么看了大概两秒——不是关心,不是犹豫,不是不忍心,是一种确认,一种"哦,成了"的确认。

看见了她的身体在不停的摇曳。

然后她转身,走了。门被她从外头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

苏晚躺在那儿,身上的重量还在,喉咙里的声音还在,地毯的金莲花纹还掐在她指甲里。可她忽然觉得,身上那点疼,比起门口那两秒,轻得几乎不存在。

那两秒里林薇薇脸上的表情,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意识就在这一刻彻底散了。像有人把她脑子里一根弦剪断,红灯、花纹、香水味、身上的重量,全化成一片灰蒙蒙的雾。她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哭,不是骂,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原来是这样。

然后她沉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冷。

不是空调那种干冷,是一种从皮肤往骨头缝里钻的潮。苏晚的眼睛花了很久才对上焦。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不是纸灯,是酒店那种嵌入式冷白灯,亮得刺眼。她眯起眼抬手挡光,手抬到一半就掉了下去,胳膊沉得像不是自己的。

她侧过头。

陌生的床品。白色的,酒店那种洗得发硬的纯棉。床头柜上一个电子钟,红字跳着:03:47。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空气里一股消毒水混着劣质香薰的味道。

她动了一下,浑身骨头都在响。腰酸,大腿内侧僵,脖子后头火辣辣的——她慢慢抬手摸了一下,摸到一小片肿起来的皮肤。

她没有立刻低头看自己。

她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盯了很久。大脑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一格一格地转,把昨晚的画面重新拼起来——会所的走廊,茶台,那杯有点苦的酒,红色小夜灯,地毯上的金莲花纹,门口那道光,林薇薇的脸。

拼到这里,胃猛地抽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

身上穿的不是她出门那件浅灰西装。她的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的椅子上——外套、衬衫、裙子,连丝袜都叠成了方方正正一块。那种叠法很规整,规整得让她想吐,像酒店服务员整理客房。

她身上什么都没穿。

她低头。借着冷白的灯光,看见自己手臂上的淤青——一块一块,紫的黄的,在她那本就瘦的皮肤上格外扎眼。锁骨下方一道红痕。大腿内侧一片已经开始泛紫的印子。

苏晚慢慢把被子拉回来,拉到下巴。

她没有哭。她整个人在抖,从肩膀一直抖到脚尖,牙齿磕得咯咯响,眼泪却没掉下来。她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一个壳在抖。

过了很久,她才摸到手机。

手机在床头柜上,插着充电器——不知道是谁给她充的。她按亮屏幕,锁屏上弹出一串通知。

她一眼就看见了未接来电。

十三个。

时间从昨晚 23:14 开始,23:14,23:42,00:07,00:31……一直到凌晨 3:09。

来电人全是同一个备注:薇薇。

苏晚看着那十三个名字,一个一个往下滑。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点下去。

窗外天还没亮。这座城市的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楼下偶尔碾过一辆夜班出租车,轮胎轧过井盖,发出一声闷响。

她把手机慢慢放在胸口。手机的玻璃壳是凉的,贴在锁骨那道红痕上,凉得她一哆嗦。

她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今晚第一个清醒的动作——

她伸手,把被子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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