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江燃在丹房后院找到了那口备用旧炉。说「备用」都抬举它:在柴房角落搁了不知多少年,补丁比正经地方多,三条炉腿断了一条拿砖头垫着,炉盖缺角拿石板盖着。王铁柱说,这是上上代丹师留下的,那位炸了一炉大的当场道心崩溃、辞官下山,从此这口炉成了不祥之物,没人敢碰。
江燃围着炉子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炸了不心疼,这就是好炉。
「江燃,」王铁柱抱着两包药材脸都白了,「我再确认一遍,你真要炼?长老那边——」
「长老那边我去说。」江燃拆着药材,「聚气散方子,赤阳花三钱,对吧?那我放六钱呢?」
王铁柱手一抖:「六、六钱?!赤阳花性大热,三钱是配伍极限,六钱那是要出人命的量啊!」
「出不了人命。」江燃把六钱赤阳花整包倒进炉,想了想又把两株凝露草也扔进去,「出不了我的人命。」
上辈子他管这个叫「极限工况测试」。系统说炸得越狠返得越多,那他当然得先搞清楚这炉子的爆炸极限在哪。寒热心法他熟:赤阳花大热、凝露草大寒,密闭丹炉里一冲炉压飙升,剂量翻倍烈度翻倍,再故意把火压到极猛——
江燃掐诀控火,用一种王铁柱完全看不懂的冷静眼神盯着丹炉,念念有词:「投药完毕,点火……炉温上升,预热阶段压力正常……药性开始冲撞,炉壁发红,压力上来了……铁柱,你站那么远干嘛?」
王铁柱已经退到院墙根,声音发飘:「我、我给你放哨!」
丹炉嗡嗡震颤,缺角的缝隙里先冒青烟、继而喷火星,像头被捅了窝的野兽在喉咙里低吼。王铁柱腿肚子转筋:「江燃!不对劲!这动静比上回还大!要不咱跑吧?!」
「跑什么,做实验呢数据最重要。你看炉身共振频率明显高于上次,说明内部压力至少两倍——」
「不是!我是说它要炸了!!」
「我知道。」江燃看着炉盖被顶得一跳一跳,非但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双眼放光。上辈子他只能躲爆炸,躲慢了命都没了;这辈子系统告诉他冲击波不伤他——那他还躲个屁。他要亲眼看看修仙界的丹炉爆炸是什么反应机理。
「来了。」江燃轻声说。
轰——!!!
这一声比三天前还响三分。气浪裹着青烟火星掀飞了柴房漏风的门,院墙上瓦片哗啦啦掉了一排,连蹲在墙头看热闹的一只野猫都被炸得原地起飞,落地时毛全炸成了背头,喵都没喵一声,夹着尾巴窜没影了。王铁柱「哎呀」一声被气浪推着在地上滚两圈,一屁股坐进花坛。
烟尘散尽。本来就三条腿的丹炉如今一条腿都不剩,炉身裂成两半,炉盖不知飞哪去了。而江燃——好端端站在炉前,连发型都没乱,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
王铁柱从花坛里探出脑袋,三观碎得比丹炉还彻底。
系统结算如期而至。
【炸损:聚气散一炉(加倍投料)、废丹炉一口。评级:冲天雷。返还——修为:炼气三层→四层→五层;丹道感悟×2;混元灰×2。】
暖流再次席卷丹田,灵力一天之内连涨四级。要知道外门苦修的弟子从练气一层熬到五层,资质普通的要熬两三年还得丹药堆着。他一天,两炉。
「江、江燃……」王铁柱连滚带爬跑过来围着他转三圈,「你没事?这么大一声你没事?上回你可是昏了三天啊!」
「没事。」江燃把灰收好,语重心长,「铁柱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真正的高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王铁柱肃然起敬:「高!实在是高!」江燃心说高个屁,是炸弹不认我。
他把注意力转到混元灰上。入药和炼体暂时不敢乱试——命就一条,先试最不值钱的:肥田。后院药圃角落里一畦黄精蔫头耷脑、叶子黄了一半,管药圃的杂役都放弃了。江燃蹲下身捻一撮灰均匀撒进根下,浇了点水。
当天夜里他没睡,盘坐复盘:白天炸的全是聚气散这种最便宜的入门丹,材料不值钱,返还到练气五层就明显放缓——系统认的是炸损材料价值。要继续涨,得换更贵的方子。可贵材料他一个杂役领不出、买不起。根子还是钱,得先让灰变成钱、变成材料。
正想着,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草木抽芽舒展的簌簌声。江燃推门一看愣住了:月光下,那畦白天还半死不活的黄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返青,焦叶舒展转绿、茎秆拔节,根下泥土松动开裂、隐隐冒着灵气,叶片上甚至挂起只有十年以上灵药才有的淡灵晕。王铁柱被吵醒跑出来,看了一眼当场给黄精跪下:「药、药材成精了?!」
「没成精,是灰。」江燃盯着黄精心跳加快。别人种灵草靠灵泉阵法时辰,一株黄精育苗到能用少说三年,他一撮灰下去,一夜。生意账瞬间算开:炸炉出灰,灰养药,药卖钱,钱买贵料,贵料炸出更肥的修为和更多的灰——完美闭环。
「铁柱,明早你去山下坊市多宝阁,就说丹房有批上好黄精出手,年份往高了报。」
第二天王铁柱下山卖药,江燃把自己关在丹房最后一座像样的炉前,从清晨炸到黄昏、又从黄昏炸到深夜。聚气散炸完炸养气丹,养气丹炸完炸清心散,材料一炉比一炉贵,投料胆子一炉比一炉大,对炉压、药性、火候的把控也一炉比一炉准——系统返还的感悟全是教训,教训攒多了成经验,经验攒多了成了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直觉。他甚至能在炸响前最后三息,闭着眼说出这一炉会从哪条缝先喷火。
第五炉炸完,系统弹出久违的特殊提示。
【累计炸炉五次,丹道里程碑「炸炉初熟」达成。解锁被动:丹火不侵——此后凡炸炉冲击波、丹火、炸裂碎片皆不可伤宿主分毫,反淬其体。当前修为:炼气七层。】
江燃收功,吐出一口带火星的长气,握了握拳,拳锋过处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爆鸣。三天前他还是灵根排不上号的烧火杂役,三天后修为已够得着外门中上水准——连大师兄赵丹生也不过炼气八层。
他正想再领一炉乘胜追击,柴房破门外传来急促脚步,伴随王铁柱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江燃!不好了!哦不,太好了!钱掌柜她亲自上山了!还有还有——」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响起,清冷、平静,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丹房的人呢。听说有人在丹房,接连炸炉。」
江燃心头一跳。这个声音连同记忆里「苏晚晴」三个字,让他脊背莫名一凉。云霄宗大师姐,外门第一天骄,炼气九层圆满。她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