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逍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停顿了一瞬，确认自己脸上的笑容已经挂好，才语气轻快地朝屋里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话音还未落，一道娇俏的身影便从房间里飞奔而出。杨云汐像一只脱了缰绳的兔子，三步并作两步跳起来扑进他怀里，双腿夹着他的腰腹，双手环搂住他的脖颈。
她刚睡醒不久，头发还散着，几缕碎发蹭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胖嘟嘟的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左右磨蹭，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猫。细嫩的肌肤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每一次亲昵的摩擦都透着对他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这毫无防备的姿态，仿佛将门外的整个世界都隔绝了，只余下兄妹之间最纯粹的温热与安宁。
“哥，你回来啦！”欢快的声音从埋着的脸下面闷闷地传来。
“是—是—”杨云逍被她感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双手托着她软乎乎的身子，能感受到那带着刚睡醒的温热与慵懒，干净的脸蛋上还残留着枕席的淡淡压痕。他动作愈发轻柔，声音也温柔了几分：“爸妈呢？”
“爸妈在做饭！”杨云汐说着，又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云逍回来啦？”未见其人，但闻其声逍母已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双手还沾着水，正用腰间的围裙擦干。
看到杨云逍身上挂着的“人形挂件”，她脸上慈祥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哎哟，真是胡闹！小汐，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调皮？快下来，别压坏你哥了！”
“不嘛，我不要！”杨云汐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
“你这孩子！”逍母作势要打，杨云逍连忙抱着妹妹侧身躲开。
“没事儿，妈，我身体强壮得很，而且汐汐也不重。”说着他还将怀里的人儿往上掂了掂，“我们先去洗手，您先忙。”
说完他便抱着杨云汐闪身进了卫生间。
“好啦汐汐，下来洗手吃饭了。”杨云逍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安抚。
“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哈。”
“嗯——”
“快点下来，不然我打你屁屁啦！”
“啪！”
“啊！你耍赖！”杨云汐捂着屁股跳下来，一溜烟跑了出去。
“你还没洗手！”杨云逍喊了一声，她已经不见了人影。
杨云逍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容虽然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没有光了。也难怪妹妹那么敏感，要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逗他开心。
他洗了把脸，重新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笑容，才转身走出去。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比平时还多了两个肉菜。按照他们家的饭量来看，这明显是准备多了。逍父正在从厨房端最后一道汤出来，看到杨云逍，点了点头。
杨云汐手捧着脸撑在桌面上，轻哼一声别过头去，显然还在为刚才被打屁股赌气。杨云逍无奈摇头，先不哄她，转身去厨房帮逍母拿碗筷。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混合着油烟的暖意和家的气息。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灯光昏黄而柔软，将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饭吃到一半，杨云逍放下了筷子。
“爸，”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鬓角已经有些花白的父亲，“您明天能不能帮我在您的工厂里找份工作？”
饭桌上的空气骤然凝住了。
逍父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神色一愣。逍母也是一惊，筷子停在半空。
“哥……”杨云汐软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小手在桌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但杨云逍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目光坚定地看着父亲，等待一个回答。
他知道父母都明白他的意思，他的异能觉醒失败了，接受了以后都成为一个普通人的命运。
黑市上的异能觉醒药剂虽然有机会让人重获觉醒的可能，但那价格是他们家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的。
就算倾家荡产买了，失败的代价也不是他能承受的。死亡都是最好的结果了，更可怕的是全身瘫痪、变成植物人，把整个家庭拖入无底深渊。
所以他选择了妥协，接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事实。既然不能成为异能者，那就早点出去工作，替家里分担些压力。
逍父沉默了很久，逍母只是紧张的看着这两父子，脸上满是担忧。
杨云汐一直在桌下扯他的衣角，力道越来越重。杨云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他没有动摇。
“好。”逍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上工。“
“谢谢爸。”杨云逍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饭。
“先吃饭。”逍父也低下头。
逍母暗暗松了口气，眼角却有些泛红。杨云汐终于松开了他的衣角，闷闷不乐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一时之间，饭桌上只听得见推杯换盏的细响和偶尔的低语。杨云逍知道父亲心里也不好受，他主动放弃继续求学的机会，等于把他最后那点“万一孩子以后还能翻身“的念想也掐断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夜里，杨云逍躺在自己的下铺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他们家的房子不大，在旧小区里一个两房一厅。父母住一间，他和妹妹住另一间。逍母考虑到他们年纪渐长，男女有别，专门购置了上下床。
但杨云汐还是喜欢偷偷跑下来跟他挤在一起睡，每次父母都睡下了，她就光着脚丫溜下来，像一只灵巧的猫钻进他被窝里。
今夜也不例外。
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个温热的小身体熟练地钻了进来，脑袋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在他胳膊上。
“哥。”黑暗中传来杨云汐闷闷的声音。
“嗯？”
“你真不打算用异能觉醒药剂吗？”
杨云逍沉默了几秒：“嗯。”
杨云汐把脸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声音又软又糯：“为什么呀？”
杨云逍故作轻松笑了笑，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不是还有你嘛。等两年后你觉醒成功了，哥等着你带我飞。”
“好——”杨云汐也笑了，尾音拖得老长，带着困意的慵懒。
窗外有夜风吹过，窗帘微微鼓动。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杨云逍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但也知道自己守护了什么。
翌日清晨，天色还未全亮，杨云逍便起了床。
晨跑是他坚持了十几年的习惯，无论刮风下雨从未间断。他在小区外的环形道上跑了五圈，又做了两组引体向上，才浑身微汗地回到家。
逍母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逍父一边喝粥一边看着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上滚动着早间新闻。
“回来了？”逍母笑着递过毛巾，“快去叫小汐起床，然后洗漱吃饭。”
“嗯。”
逍父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工厂是城西的一家综合性制造厂，主要生产民用器械和一些轻武器装备，算是半民半军的性质。逍父是其中一条流水线的线长，负责全线统筹，轻松就能把杨云逍安排进去。逍母则是安全员，日常监督安全生产和消防措施。
杨云逍被安排在装配环节，工作内容很简单——把流水线上传来的半成品零件组装起来，拧紧螺丝，检查接口，再传到下一道工序。不用动脑子，也不需要力气，一天下来手上全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他每天早上还是雷打不动地晨跑锻炼，然后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像流水线上的零件一样规整、重复、波澜不惊。
但他在攒钱。
每一分工资他都存着，连午饭都只吃最便宜的。他想两年后等杨云汐过了觉醒仪式，不管结果如何，都该换个大一点的房子了。至少要四房两厅，让父母住主卧，自己和汐汐各有一间，再多一间书房。
那样的日子，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有奔头。
时间像指间的沙，不知不觉就漏了下去。
眨眼间，两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