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杨云汐十六岁的生日,也是她参加异能觉醒仪式的日子。
清晨,杨云逍起了个大早,比平时还早了半小时。他跑完步回来,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站在镜子前整理了好几次衣领。
杨云汐还没醒,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他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起床了,今天可是大日子。”
被子下面蠕动了两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含糊地嘟囔:“哥……几点了……”
“再不起来,好位置都被别人占了。”
杨云汐揉了揉眼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猛地坐起来,眼睛一下子亮得像两颗星星:“今天我觉醒异能!”
“对对对,快去洗漱,爸妈已经在等了。”
吃早饭的时候,杨云逍把自己这两年攒下来的钱算了一遍,忍不住跟妹妹炫耀:“这两年我也攒了些钱,等你这事过了,咱家就能换个大房子了,买个四房两厅的,宽敞!买高楼层,视野好!“
杨云汐正埋头喝粥,闻言抬起头,嘴巴上还沾着米粒,认真地说:“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换大房子。”
杨云逍愣了愣:“怎么?你不是一直嫌弃现在的房间太小,床铺太挤了吗?”
“我不管,不要就是不要。”
杨云逍疑惑地看着她,但她已经把脸埋回粥碗里,不再说话了。他张了张嘴想追问,逍母在一旁使了个眼色,他便暂时按下了话头。
吃完早餐,杨云汐回房间换衣服。逍母趁这个空档凑过来,小声说:“你妹她偷偷问过我,说她听说异能者大学里能买到正规的觉醒药剂,还有……她说什么猎杀异兽能赚大钱,比咱们家一年挣的都多。”
杨云逍愣了一下,明白了。
杨云汐不是不想要新房子。她是不想让他把钱花在她身上。她想自己赚钱,想让他过得好一点。
就像他当年想让他们过得好一点一样。
杨云逍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站在妹妹的房间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杨云汐换好了衣服出来,白色短袖,深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着清爽又精神。她走到杨云逍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哥,走吧。”
学校的大门还是两年前的样子,连门口那个生了锈的铁招牌都没换。杨云逍站在校门外,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
两年前他在这里低着头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过。那时候身后的惊呼声、赞叹声像刺一样扎进他耳朵里——“双异能““稀有异能““天才“——他没有回头,因为他大概猜得到那是谁。
那些声音到现在他都没有忘。
“哥?”
杨云汐拽了拽他的衣角,神色有些担忧。她大概以为他是在紧张自己。
杨云逍回过神来,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儿,走吧。”
广场上人潮拥挤,十六岁的少男少女们穿着整齐的衣服,脸上写满了期待与紧张。
就在这时——
呜——!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天空。
那声音太刺耳了,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皮上狠狠地划,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灌满了整个广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台上的老师、排队的学生、警戒线外的家长,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天空。
“异兽围城!请普通居民立即返回家中,紧闭门窗,请勿在外走动!“
“重复一遍——异兽围城!请普通居民立即返回家中,紧闭门窗,请勿在外走动!“
广播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冷漠而急促,像一把重复敲击的锤子,把广场上的气氛一下下砸得越来越紧。
台上的老师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台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急促:“今天的异能觉醒仪式取消了!大家快回家去,关好门窗,不要随便外出!具体什么时候补办,另行通知!”
“老师!”杨云逍挤上前去,“是怎么回事?严重吗?”
“不知道!先回去!”老师已经顾不上回答,一边挥手驱散人群一边快步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杨云逍站在原地,看着老师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安的预感越来越重。
回家的路上,街道上的人流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所有人都步履匆匆。有人拎着大包小包往车站方向赶,有人站在路边焦急地打电话,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路口疏导交通。
杨云逍拉着杨云汐的手快步往家走,杨云汐的手冰凉,但攥得很紧。
推开家门的时候,逍父逍母已经回来了,逍父正在客厅里踱步,眉头紧锁,逍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什么东西,脸色发白。
“爸,妈。”杨云逍关上门,“到底怎么回事?”
逍父停下脚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两张车票递过来:“城东车站,开往万城的动车票,两个小时后发车。”
杨云逍没接,盯着那两张票:“为什么是两张?你们呢?”
“我们不走。”逍父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工厂紧急转为兵工厂了,所有生产线都要全力运转,我是线长,走不了。”
杨云逍盯着他的眼睛:“不只是留在厂里吧?是不是还要你们上前线?这两张票,是不是你们上前线换回来的?”
逍父没有回答,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抹了一把脸。逍母站起来,走到杨云逍面前,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手指在微微发抖。
“云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努力压住的颤抖,“爸妈老了,你们还年轻。小汐还没觉醒异能,这座星城的星主为了保存陨星能量对抗异兽,大概率不会再让你们补觉醒了。”
她顿了一下,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护城大阵一旦启动,咱们就真的出不去了。所以听你爸的话,走吧。”
“妈……”杨云汐扑进逍母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杨云逍站在一旁,攥紧的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眼眶酸得发胀。
“时间不等人。”逍父站起来,声音沙哑,“去收拾东西,能带的尽量少带。小汐,你跟你妈去。”
杨云汐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被逍母牵着进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人。逍父走到杨云逍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他手里。
“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是我和你妈这些年的积蓄。两年前本来想给你买一支异能觉醒药剂的,但……”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拍了拍杨云逍的肩膀。
“爸……”杨云逍低着头,声音哽在喉咙里。
“还有。”逍父从衣领里面拽出一根细绳,上面挂着两个深蓝色的吊坠,拇指大小,呈水滴状,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他将绳子解下来,放进杨云逍手中。
“这是我以前一个同学托我保管的。他觉醒了异能,说这是某次出城猎杀异兽时偶然得来的。后来他最后一次出城前交给我保管,说等他回来再取。”
逍父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一次,他再也没有回来。“
杨云逍攥紧那两颗吊坠,冰凉的触感从掌心渗进骨头里。
“好生保管着,以后兴许对你们有用。“逍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太多他说不出口的话。
“还有……”
逍父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杨云逍听完,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客厅里的沉默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沉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片刻之后,逍母和杨云汐拖着包裹从房间里出来了。杨云汐背着一个比自己身形还大的背包,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逍父看了一眼,上前把那些多余的包裹接过来,拉开冰箱门,把里面的干粮、饮用水一股脑往一个背包里塞。
“爸,够了够了。”杨云逍连忙说。
逍父没有停手,直到把背包塞得满得不能再满,才拉上拉链递给他。
“走吧。”
两辆电动车,逍父载着杨云逍,逍母载着杨云汐。兄妹俩一人背一个巨大的包裹,手里还拎着袋子,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眼眶生疼。
街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无一例外都像他们一样大包小包地往城东方向赶。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越靠近车站,人越多,喧闹声也越来越大。广播声、叫喊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咕噜声,还有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
杨云逍攥紧包裹袋子,目光扫过攒动的人群。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相似的东西——不舍、决绝、还有隐约的恐惧。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座他们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已经在暮色中模糊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