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车站。
站台上,广播声响起:“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G-1537的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发车,请乘客尽快上车,请送行的亲朋退至黄线之外。”
广播声打断了杨云逍一家的送别。此时杨云逍和杨云汐的行李就只剩下背上的背包了,那些大的包裹全被拦在了车站外面——没办法,人太多,行李只能舍弃。不过那两个吊坠,被他贴身收好了。
逍母和杨云汐正相拥而泣,逍母一边抹泪一边嘱咐:“小汐,你要好好听哥哥的话,不要调皮,按时吃饭。”
逍父上前拉了拉逍母:“好啦,孩子们该上车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他又转向杨云逍:“云逍,照顾好妹妹,也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嗯,我会的。”杨云逍走上前,将正在相拥的母亲和妹妹一起抱住。
逍父也走上来,抱在了最外圈。
“好啦,真的该走了,不能再耽搁了。”逍父话音刚落,广播声再次催促。
“爸,妈,我们走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小汐的,你们……保重。”杨云逍拉着杨云汐的手走进列车,眼神黯淡。
才刚上车,车门便立刻关闭了,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准操控着,彻底掐灭了他想拉父母一起上车的念头。
列车涂有特殊涂层,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隔着车窗,他只看见逍母的嘴唇开阖,却听不见声音,只得不断点头。和逍父对视一眼,双方默契地点了点头。
没多时,列车缓缓开动。
父母的身影越来越远,身躯却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高大。
直到视野里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杨云逍才收回视线,开始打量四周。
这节车厢离车头较远,离车尾较近,大概有十八排座位,左三右二中间过道的布局。所有座位都已坐满,杨云逍和杨云汐坐在中间偏后的右边两个位置。前后车厢的连接处以及过道都站满了人,每个人的行李都不多,只有一个背包和一个小包裹,显然也遭遇了和他们同样的处境。
车厢内比较安静,只有三三两两相识的人低声交谈,并无喧闹。更多的是离别的愁绪,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哥,你在找谁吗?”杨云汐带着刚哭过的鼻音问道。
杨云逍转头看向妹妹。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个背包没有放上行李架,而是堆在她脚边,两个小包裹搁在座位上,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逼仄。她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胳膊,刚哭过的大眼睛水润润地眨巴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杨云逍微愣:“怎么这么问?”
杨云汐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抱他胳膊的手更紧了些,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从快到车站之前我就发现了,你在看路上的行人,那模样像是在找人。刚才和爸妈告别的时候,你眼神还是会时不时地左右瞟。就连刚刚也是,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那不是在找人是什么?”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杨云逍将手从温热的柔软中抽出来,环过她的后背,左手轻抚她的头发。杨云汐乖巧地将脸贴在他胸膛上,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我没有在找谁,”他声音轻柔,“我只是害怕旁人冲出来抢走我可爱娇弱的汐汐,所以一直警惕着呢。哥哥会一直守护着你,保护着你。不要怕,不要哭。”
温柔的细语一点一滴落入杨云汐的心房,她渐渐放下了对环境的提防,眼睛微阖,将头枕在杨云逍的大腿上,身子侧躺在座椅上。杨云逍往外挪了挪屁股,好让她娇小的身躯能躺得更舒服些。
他轻抚着妹妹的头发,心里暗暗庆幸——差点就被发现了。
转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建筑物,杨云逍的目光变得深远。
你会在哪?会在与我同一趟列车上吗?还是在不同的车厢?是不是也安全撤离了?
思念如丝线,牵动着被思念之人的心房。回首望去,你又在何方?
列车驶向城墙,斑驳的墙体上布满了暗褐色的血迹,带着浓重的历史沧桑感。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异兽奔袭的痕迹隐约可见。
那就是即将袭击云城的异兽吗?
杨云逍感到一阵窒息。车厢里不断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绝望的氛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充斥着整节车厢。
云城……能存活下来吗?
列车就这样行驶在黄土之上,与身后的城墙、与奔袭的异兽群背道而驰。荒芜的大地上可以清晰看到黄风的形状——一阵风沙袭来,泥沙敲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列车缓缓向前驶去,载着满厢的思念和对未知的惶惑,驶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身后就是故乡。远离故乡的滋味真不好受——故乡的美好明明还在刚刚,此刻却正一步步远离它的怀抱。
越是远离城市,周围的环境越是荒芜,连一点绿意都没有,是真正的不毛之地。但看着外面的景象被车厢隔绝着,又让他稍稍放下心来。
他低头轻抚杨云汐胖嘟嘟的小脸,她睫毛微颤,甚是惹人怜爱。嫩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那份沉甸甸的情感依赖与安宁。
杨云逍也渐渐有了困意。他环顾车厢,发现大部分人都在休息了,便稍稍放下警惕,歪着头慢慢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异变突生。
一阵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惊醒了一整车的人。所有人纷纷朝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那里烟尘滚滚,不知发生了什么,似是有人在战斗。车厢内讨论声四起。
这时,一个好事者跳了出来:“嘿嘿,我曾经去过其他星城,坐过几次列车,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说完,他搓了搓鼻子,故弄玄虚。等到周围的目光都被吸引得差不多了,旁人纷纷催促,他才继续说下去。
“列车行进途中会遇到异兽。这些异兽智能低下,会袭击它们眼中所有会动的活物,包括人类。”
“那怎么办?它们会不会过来袭击我们?”立刻有人接话充当捧哏。
“咳咳,大家不用担心。每趟列车都会有一定数量的异能者守护,他们会保护我们的安全。大家快看,那边战斗的动静,想必就是异能者提前发现了异兽,正在将它们扼杀在远处。”
众人纷纷朝他指的方向望去。烟尘滚滚中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没过多久战斗便结束了,十数人从那个方向飞了回来。他们乘坐的交通工具竟是五张金属毯子,每张上面都站着三五个人。他们穿着差不多样式的斗篷,戴着兜帽,分不清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