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圣毕竟是圣人，惊骇只是一瞬。很快稳住心神，重归古井无波。
但彼此之间，已悄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深深看了通天一眼。
而自那之后，紫霄宫里，再无人开口。
一时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接引率先打破沉寂，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诸位，吾之意，仍如先前……截教弟子良莠不齐，合该应劫上榜。”
准提立刻接口：“吾亦如此。”
有了一，就有二；有了二，便有了三。
太上老子垂眸片刻，颔首；元始天尊负手，默然点头；女娲娘娘轻叹一声，也微微侧首。
五圣，再度一致。
截教，必须独签封神榜。
通天静静听着，嘴角一扯，浮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不意外，也不意外。
他知道，若没刚才那一震，或许还有人犹豫。可如今……威已立，势已成，谁还敢轻易开口？
这局面，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眼下五圣的反应，跟后世朋友圈里突然冒出个“碾压级大佬”差不多。
大家平日里谁也不服谁，暗地里都觉得自己才是头一号人物……论道行、论根基、论气运，差不了多少，甚至各有各的傲气。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有人当着面把底牌掀得干干净净：不止稳压一头，还强得离谱！
这口气，谁咽得下去？
于是乎，排挤、疏远、话里带刺，乃至翻脸动手，几乎是本能反应。
眼下正是如此！
可通天早就在前世尝过独斗四圣的滋味。如今多加一个？不过添一道菜罢了！
“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声震紫霄宫穹顶，目光如电扫过五张铁青的脸：“今日我把话撂这儿……我！通天！绝不签榜，不封神！”
顿了顿，他袍袖一振，字字砸在地上：“真要逼我？行！等无量量劫降临那天……我一人，战你们五个！一战定封神！”
话音落，五圣齐齐一滞。
一战封神？
他真打算单挑五人？
这不是狂，是赤裸裸的蔑视！
怒意刚起，五人却彼此交换一眼，竟缓缓点头：“好！”
就这样……
紫霄宫内，通天一人立于高台，五圣退步三尺，一场震动洪荒的赌约，就此落定：
一战封神！
……
话音未散，高台之上，忽有一道身影无声浮现。
鸿钧道祖。
他目光淡淡掠过通天，又扫过五圣，语气平静无波，却叫人心底发沉：“封神一事，便依尔等所议。”
稍顿，他补了一句：“千年之后，封神之人出世。望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未尽，人已杳然。
连带着整座紫霄宫，也在六圣眼皮底下倏然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连打神鞭与封神榜，也顷刻间没入虚空，再无半点痕迹。
除通天神色如常外，其余五圣皆心头一凛……不是怕，是真摸不清这位道祖的深浅了。
更让他们皱眉的是那句“封神之人”。
若此人拜入哪位圣人门下，岂非等于握着一张生死令？一声令下，其余圣人门徒便可随意上榜赴死？
五人当即掐指推演，可天机如雾，混沌一片，什么都算不出来。
圣人虽超脱，但量劫将至时，天机本就遮蔽……道理都懂，可心里终究空落落的。
唯独通天，嘴角微扬，不动声色。
他哪用推演？
那人是谁，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正因如此，他才敢把话说绝，把局布满，把命押上……
这一世，他不光要赢，还要赢得干净利落！
封神议罢，通天转身欲走。
他可没工夫在这儿耗着。重活一世，要补的遗憾太多：
那些被自己错怪的弟子，那些来不及护住的道统，那些曾擦肩而过的先天至宝……
还有……
最该清理的，是那几个早已背叛师门、勾结外敌、坏了截教根基的败类！
念头一起，他眼中寒光一闪，几乎按捺不住，只想立刻回金鳌岛！
可就在此时……
“通天道友，这么急着走？”
“莫非，骂我们‘秃驴’这事，就这么算了？”
准提与接引一左一右拦在身前，话未落，圣威已如潮水般涌出！
刹那间，混沌翻腾亿万里，暴戾的混沌气流被硬生生撕开、炸裂，余波直贯洪荒！
连远在亿万里外的昆仑山、娲皇宫，都微微一颤！
圣人之怒，原来真能撼动诸天！
原来，两人一直记着通天那句“秃驴”，憋着一口气，等的就是此刻……
圣人可以不在乎法宝、不在乎气运，唯独脸面，一丝一毫都碰不得！
尤其准提，脸皮薄得堪比蝉翼，羞辱一次，记恨万年！
从前不敢动，是怕惹上三清一体；可方才那一幕，谁都看得明白：
通天与老子、元始已撕破脸，女娲袖手旁观，三清早成虚名！
果然……
准提接引刚一出手，老子三人脚步一顿，竟停在原地，冷眼旁观，连根手指都没抬。
二人顿时底气大盛，气势再涨三分，直逼通天面门！
通天却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
他还没去找麻烦，这俩倒自己撞上门来了？
是觉得他从没出手，显得好欺负？
还是真以为……老子元始不出手，他们就能拿下自己？
呵……
前世他忍着没动，是因为被困紫霄宫；
今世嘛……
送上门的靶子，不打白不打！
“来得正好！”
通天眸光一亮，嘴角微扬。
两大圣人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压来，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稳稳立在原地，既不退，也不避，更无半分示弱之意。
准提与接引见状，心头一喜……这通天，果然狂得没边了！
可那点喜意还没落定，便被一股彻骨寒意生生掐灭！
就在那两股圣人威势即将撞上他衣角的刹那……
通天动了。
袖袍轻挥，似拂尘、似掸灰，随意至极。
“嗡……！”
一声低鸣震彻混沌。
霎时间，天地失序：空间寸寸龟裂，阴阳错位翻涌，混沌气流如沸水炸开，狂暴乱窜！仿佛有灭世之物正撕裂虚无，破空而至！
果然……
四道剑影，无声无息，浮现在通天身侧。
剑未出鞘，锋已惊神！
那不是寻常神兵，是活的杀机，是凝成实质的天罚！
一道凌厉如斩命之刃……诛！
一道惨烈似断魂之锋……戮！
一道诡谲若陷世之渊……陷！
一道绝灭如终焉之始……绝！
四剑齐出，通天周身气势陡然拔升，如天道亲临，威不可犯；而那四道剑芒更是撕裂虚空，直贯寰宇……准提、接引联手所发的圣人威势，竟在弹指之间，无声湮灭！
更骇人的是，连混沌海中那些足以绞碎大罗金仙的暴戾乱流，竟如遇天敌，轰然倒卷，退避亿万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