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眉头拧紧,脸色又沉了几分。
笑的人,正是通天。
老子和元始的话,他听得很清,一句没漏。两人脸上的神色,他也看得分明。可他没急着回,只静静看着……看老子如何“调和”,看元始如何“定论”。
看了许久。
他又笑了。
一样的面孔,一样的腔调,一样的套路。
果然,还是老样子。
太清老子,表面无欲无争,实则心深似渊。每次他与元始争执,老子总第一个出来“劝架”,看似中立,句句却都往他身上压;起初他还信,后来才明白……那不是调停,是偏帮,是借“兄长”之名,行打压之实。
玉清元始更不必说:傲得刻进骨头里,事事要赢、处处争先,可心眼比针尖还小,嫌妖修出身低贱,厌异类血脉不纯,连带看他这个教主也不顺眼。嘴上喊着“三清一体”,背地里却时时防着他、压着他、算计他。
若真当他是兄弟,紫霄宫议封神时,怎会联手西方二圣,把截教推上祭台,反让自家门人抽身事外?
若真当他是兄弟,混沌边缘摆下诛仙剑阵时,元始怎会拉上老子,再不惜欠下准提接引天大人情,请他们破阵?明知那是结死因果,也要踩着他上位!
若真当他是兄弟,万仙阵前,怎会人教、阐教、西方教三家联手,围剿碧游宫?!
他一个人,把“三清”二字念得比谁都重,可另两位,早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吐在地上。
悲么?悲。
可也痛快。
因为这一次……他不必再忍。
念头落定,通天抬眼,一字一句,砸向老子:
“兄长?”
“你们还记得,我是你们的三弟?”
“既记得,封神榜上,为何不让西方教弟子填缺?偏要逼我截教扛下这场杀劫?”
“在你们眼里……我通天,连外人都不如?!”
他不再低头,不再沉默,不再等“讲理”的机会。手指直指老子,声如裂帛。
五圣齐愣。
谁也没想到,通天真敢掀桌。
老子和元始更是瞳孔一缩……从前哪一次不是通天咬牙咽下?可今儿,他不仅没咽,还把碗摔得震天响!
老子脸色铁青,袖袍下的手微微发颤……玄门首徒、三清之首、六圣之一,当着四位圣人的面,被亲弟弟指着鼻子骂……这脸,真没了。
然而,最让他憋闷的,是通天那番话……句句在理,字字扎心,他竟一个字都驳不倒!
眼看老子面色微僵,元始天尊终于按捺不住,跨前一步:“通天,你怎敢如此与兄长说话?!”
“‘汝’什么‘汝’?”通天眼皮一掀,冷笑出声,“元始,你自个儿就清高得能上天了?说我截教弟子没规矩?那你阐教门下呢?满口仁义道德,行事却比谁都傲慢无礼……连昊天的脸面都不给,这量劫,不就是被你们一张张嘴拱出来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更可笑的是,为躲灾劫,你竟纵容门人让徒子徒孙替死!好啊,真不愧是你元始调教出来的……自己怕死,就推小辈去填坑,这阐教上下,果然跟你一个德行:只顾自己,哪管他人死活!”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直指元始……不是虚指,是真真正正,剑气凝于指尖,寒光凛冽。
这一瞬,前世今生积压的怨、怒、冷、痛,全炸开了。
通天向来性烈如火,说一不二,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换作旁人,早动手了。可对面站着的是亲兄长,他忍了一次又一次,退了一步又一步。
能让宁折不弯的通天低头,那得是多大的克制?
前世,他心里始终存着一丝念想:三清再不合,终究是一母所生。家丑不出外扬,自家事自家关起门来吵。
可当那一日,老子、元始并肩而立,身后还站着准提、接引……四圣联手,剑锋直指截教山门……那一刻,通天心里最后一点热乎气,彻底凉透了。
既然你们不认我这个兄弟,我又何必再守什么体面?
“通天道友,且听贫道一言……”
准提、接引见势不对,连忙上前,语气温和,一副为大局着想的模样。
可他们刚开口……
通天猛地转身,袍袖一荡,圣人威压轰然倾泻,如海啸扑面,直冲二人而去!
“滚。”
他嗓音不高,却像雷劈进骨头缝里。
“两个光头,也配站这儿跟本座说话?”
“……滚!”
“两个光头,也配站这儿跟本座说话?”
他再喝一声,威压又沉三分,压得空气都在发颤。
他岂能忘?前世围攻紫霄宫时,准提接引如何联手绞杀截教精锐;自己被禁于宫中那几万年,西游路上,他们又是如何借佛门之名,将截教残部赶尽杀绝……连山野散修、记名弟子都不放过!
若非此地是紫霄宫,鸿钧道祖坐镇之地,他早一剑劈过去了!
老子、元始是他兄长,骂归骂,打归打,到底还留着一线情分。可这两个西方来的和尚……既非同门,又无旧谊,还敢蹬鼻子上脸?他通天,从不惯着!
准提、接引当场怔住。
光……光头?!
他们是谁?西方教主,道祖亲传,六圣之二,众生跪拜的对象!如今被当众指着鼻子叫“光头”,还被称作“本座”……还是以这般居高临下的口吻!
圣人最重颜面,这话比抽耳光还疼。
两人脸色瞬间铁青,正要发作……
“轰!”
威压已至身前!
浩瀚如渊,不可测度。
呼吸一滞,脚下不由自主后撤半步!
不止他俩,连旁边的老子、元始、女娲,瞳孔骤缩,体内法力竟不受控地奔涌而出,自发护体……仿佛本能感知到了灭顶之危!
“怎么可能……”
五圣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大神通者遇险,心血来潮、神魂悸动,那是常理。圣人更是如此,甚至更敏锐。可眼下……通天只是放了个气势,竟逼得他们法力自动应激?!
恍惚间,五圣心头齐齐一颤:这感觉……怎么像当年在紫霄宫听道祖讲道时,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严?!
这……真是通天?
众人惊疑未定。
可没人知道,此刻显露的,不过是通天真实实力的千分之一。
他可是从第九次无量量劫里活过来的人。那时,他早已踏出圣境之外。今生重修圣位,修为叠加前世底蕴,刻意催动一丝气息,便足以让这群“老熟人”汗毛倒竖。
若真让他们见识全部,怕是当场道心都要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