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夏残运,风雨倾朝
“户部侍郎的空缺,臣举荐李崇年。”
封嵩岳立于百官之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没人敢喘气。
楚星瑶坐在龙椅上,指腹抵着扶手的雕纹。木头凉,硌手。
十七岁,登基三年。满朝文武当着她的面塞人,不是头一回了。
“李崇年。”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朕记得,他在地方挂了三年虚职,没上过一天值。”
封嵩岳的嘴角没动:“李大人勤恳谨慎,可堪大任。”
殿内静得像结了冰。没人出列反驳,没人替她说一句话。
前排几个老臣盯着自己的靴尖。后排的年轻官员干脆把头低到了胸口。
风从殿门缝里挤进来,吹得朝带轻轻晃。
“太傅。”楚星瑶开口,“你举荐的人,朕准。”
封嵩岳的脊背松了一瞬。
“不过——”她话锋一转,“李崇年既然熟稔账务,就让他先把河洛府近三年的赋税账册送到朕的御案上。三天。三天送不到,他自己请辞。”
封嵩岳的步子顿住了。
“陛下,河洛府账册久存户部,调取需要时日——”
“太傅方才说他熟稔账务。”楚星瑶看着他,“熟稔账务的人,连自己辖区的账册都调不出来?”
满殿死寂。封嵩岳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极轻,像绷紧的弦被拨了一下。
“臣……遵旨。”
散朝后,楚星瑶没回御书房。她绕到偏殿长廊,叫住了那个走得最快的年轻御史。
“苏怀瑾。”
苏怀瑾转身,脊背挺得笔直。三年来他上了三十多道折子,一道都没被采纳。满朝文武都躲着他走。
“陛下。”
“封太傅举荐的那个人,你去查。”楚星瑶语声很平,“三天之内,查他三年经手的所有账目。查到什么,直接送到朕手里,不经过任何人。”
苏怀瑾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了楚星瑶一眼,躬身。
“臣,领旨。”
楚星瑶站在廊下,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廊外秋风卷过宫墙,吹起旌旗猎猎作响。
她站了一会儿,手指在栏杆上蹭了一下,蹭了一手灰。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陛下。”一个老宫人从廊角转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天还没黑,灯笼没点。“您站这儿吹风呢?”
“陈嬷嬷。”楚星瑶没回头,“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问。”
“河洛府的折子,三年前是谁在管?”
陈嬷嬷提着灯笼的手顿了一下。她没立刻答,而是往廊外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
“陛下怎么问起这个?”
“朕今日在朝上提了河洛府。封太傅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动嘴角的时候,一般是在忍什么。”
“朕知道。所以朕问你。”
陈嬷嬷沉默了一阵。她把灯笼挂在栏杆钩上,站近了两步。
“三年前,河洛府的通判姓周。周通判每年往京里递一回折子,别的府递一回,他递三回。折子写得很细,细到每个村的收成、每户的税银都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呢?”
“后来周通判死了。折子就断了。从那年之后,河洛府的折子一年比一年少。到今年,一份都没了。”
“怎么死的?”
“说是急病。可老奴记得,周通判死之前一个月,还递过折子,说要去查一笔旧账。”
“什么旧账?”
“不知道。折子被截了。”陈嬷嬷看着她,“截折子的人,是孟大监。”
楚星瑶的指尖在栏杆上按了一下。
“朕知道了。”
她转身往偏殿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偏殿在御花园东侧,平时放杂物,没什么人来。夹层在偏殿最里面,墙上嵌着一块活动的砖。
她伸手把砖抽出来。里面果然有一层暗格。暗格里躺着一只巴掌大的铁匣,黑漆漆的,匣面上刻着一个“封”字。
“陈嬷嬷。”
“陛下。”
“打开。”
陈嬷嬷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插进锁孔转了两下。“咔”一声轻响。匣盖弹开了。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枚铜扣。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云”字。
楚星瑶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匣面——
“烫。”
她缩回手。指尖沾了一层黑灰,像被火燎过。铁匣冰凉,灰是烫的。
“陛下。”陈嬷嬷把灯笼往墙上靠了靠,“夹层最里面,还有一层。”
楚星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夹层最里面,还有一道暗格。暗格上什么字都没有,可里面有一张纸条。
纸条边角正无风自动,缓缓掀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河洛府,通判已死。全境已失。”
楚星瑶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
“三天。”她开口,语声很平,“朕只等三天。”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衣袋。走出偏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没有回头看那个夹层。怀里那枚铜扣冰凉,可贴着纸的那块衣料,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