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追过来的几名少林俗家弟子全愣住了,以前和程风一起踢球的时候,他可没有现在这么好的头球技术。
球队的教练释虎此时也站在门外。
他看了看飞进简陋球门的足球,又看了一眼程风。
“你以前用头顶球,十次有八次会顶到天上。刚才这一下,落点、核心发力,球路预判,完全不像瞎蒙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程风揉了揉发热的额头。
“就在刚才。”
释虎没听懂程风说的什么意思。
他沉默一会儿,把一瓶跌打药扔进程风怀里。
“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你爹给你订了今晚的机票,寺里以后没你这号人了。”
程风接住药瓶。
“师父,你不是恨不得把我从山门扔下去?”
“我确实很想。”
释虎瞪了他一眼。
“可你这一年没偷过懒。别人练铁头功一个时辰,你能对着墙撞两个时辰。你不是吃不了苦,你是脑子里的火太大,烧起来就不管后果。”
大和尚拍了拍自己的光头。
“马上要回世俗红尘了,记住一件事。遇事别太冲动,别光想着用头去解决问题,把脑子给丢了。”
当天夜里,程风坐上飞往葡萄牙里斯本的国际航班。
飞机离地,他透过舷窗俯瞰越来越远的城市灯火。
2022年。
距离美加墨世界杯还有四年。
他现在只是一个连职业青训大门都没摸到的十六岁少年。而C罗已经是全世界最具影响力的超巨。
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张机票。
“克里斯蒂亚诺,等着我。”
程风看着窗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四年后的美加墨,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回更衣室。我要助你登顶,捧起你心心念的大力神杯。”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里斯本机场。
接机口外,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华人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
程风走过去刚准备开口,程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打住。别叫爸,听见这字,脑壳都疼。”
“爸,我其实在少林练得还行。”
“别的家长接少林寺回来的孩子,这些孩子能打一套少林长拳。我接你,寺里电子邮件发过来的交接单上写着,该弟子能熟练使用头部解决突发事件。”
程前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你妈给你联系了商学院预科,周一去报到。还有,原来那家社区俱乐部发来的本菲卡U17补测通知,明天就截止。”
程风猛地抬起头。
“本菲卡?”
“你就别做梦了。一年没踢正经比赛,你拿什么去塞沙尔试训?”
程前关上后备箱。
“回家吃饭,明天去超市仓库学着盘货。你该学点能养活自己的本事了。”
程风没有反驳。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间昏暗的地下室,还有他发小安德烈祖父保存了几十年的那件红色球衣。
那件落场版球衣的主人,名叫尤西比奥。
坐进车里,程风第一句话就是:
“爸,安德烈家还住在原来的老街区吧?”
“刚下飞机就打听安德烈,怎么,又想跟他去光明球场外面倒卖假围巾?”
程前握着方向盘,语气不善。
“那是他卖的,我只帮忙喊了两嗓子。”
“你喊得整个里斯本都知道我儿子在卖假货!”
“围巾质量没问题,我们专门从义乌订购的,只是没有本菲卡官方授权。”
程前侧头看了他一眼。
“做生意你倒挺会偷换概念。让你回来继承超市,怎么跟要你的命一样?”
车外下着淅沥小雨。
里斯本的街道从车窗外飞速掠过。白墙,红顶,湿漉漉的石板路,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程风靠在副驾座椅上。
“爸,你为什么非要拦着我踢球?”
“我不是不让你踢。”
程前踩下刹车,在红灯路口停了下来。
“你九岁要球鞋,我挑最贵的买。十一岁上训练营,我每天清晨五点爬起来送你。十五岁去东方体育会试训,人家青训主管怎么说的?”
程前敲了敲方向盘。
“静态天赋勉强凑合,动态视野像个瞎子。转身比航母还慢,门前嗅觉约等于零。”
“我记得。”
“你不记得。”
程前盯着前方的红灯。
“被淘汰后你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两天,出来就说不想踢球了。过几个月又要去中国练功夫。我砸了一百万欧香火钱,才把你塞进少林寺。现在刚回来,你又说要踢球。你妈可以陪你做梦,但我得考虑你二十岁以后吃什么。”
绿灯亮起。
程前重新踩下油门。
“我当年在这开超市,第一家门店只有四十平米。我不是非要你继承家业,是我太清楚没有退路是什么滋味。”
程风闭上嘴。
父亲程前不是瞧不起足球,他只是见证了原主的平庸与失败。
回到别墅,老妈艾米丽已经把晚餐摆好。
她有一头漂亮的浅金色长发,白衬衣袖口利落地挽到手肘。即便在餐桌上,手边也放着一台显示超市各门店销售数据的平板电脑。
艾米丽上前抱了抱程风,接着捧起他的脸左右端详。
“老天保佑,你的脑袋还是完整的。收到少林寺的邮件时,我以为他们会把你装在木箱里空运回来。”
“妈咪,我只是跟人打了一架。”
“对方是你的教练,而且你们动用了建筑材料。”
艾米丽把一盘罗宋汤推到他面前。
“在葡萄牙,这不叫打架,这叫建筑工程事故。”
程前拉开椅子坐下。
“别惯着他。周一去商学院,明天跟我去仓库认门。”
程风坐在桌边,没有碰刀叉。
“我不去商学院,我要参加本菲卡U17的补测。”
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艾米丽没有马上发火。
她扣上平板电脑,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
“Vento,先把牛排吃了。空腹谈判是大忌,容易签下霸王条款。”
程风拿起刀叉。
“我不是临时起意的。”
程前冷哼一声。
“你每次闯完祸,台词都不带换的。”
“给我一个月时间。”
程风直视父亲的眼睛。
“我去参加补测。如果进不了本菲卡,或者一个月内拿不到任何职业青训合同,我就回学校。商学院也好,去仓库也行,我全听你们的。”
程前放下水杯。
“一个月?你知道本菲卡青训营一年有多少孩子去试训?塞沙尔那边,十岁的小孩都懂怎么利用Half-space(半位空间)去策应接球。你连九十分钟全场能不能跑下来都是问题!”
艾米丽用指节敲了敲大理石桌面。
“儿子,说服投资人需要核心竞争力。你的核心优势是什么?”
“我的头球。”
程前盯着儿子的脑门,气笑了。
“在少林寺拿板砖砸自己练出来的?”
“差不多。”
“这是足球!不是谁脑袋够铁就能当中锋。传中的线路预判,起跳的滞空时机,禁区里的肉搏对抗,少一样都不行!”
程风咧嘴笑了。
“爸,你不是不懂球吗?”
程前表情直接僵住。
艾米丽端起红酒杯,轻笑出声。
“你爹地年轻时在华人团体联赛当过守门员。每次输球就怪中后卫漏人,还逢人便说自己是里斯本的布冯。”
“那是他们确实漏人!”
程前瞪了妻子一眼,老脸微红。
“而且我什么时候自称过布冯?”
艾米丽放下酒杯,指了指落地窗外的后院。
“那里还有文托小时候用过的小球门。既然你们两个都觉得自己的战术理念没问题,那就别在餐桌上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