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风正要按照黑豹的指令开始下一组百次冲刺，后背猛地挨了一股巨大的推力。
周遭那片空旷的绿茵场、穿着老式球衣的尤西比奥，还有地毯般的天然草皮，全像被黑板擦抹掉一样褪了个干净。地下室昏暗的黄色灯泡重新映入眼帘，空气里那股樟脑丸夹杂旧纸张的霉味也跟着钻进鼻腔。
现实里其实才过了不到两秒钟。
“老兄，你中邪了？”安德烈伸着五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头在程风眼前一阵乱晃，“你刚才那表情，简直像是我爷爷马上要把那件宝贝球衣塞进壁炉里当柴火烧了！”
程风一把拍掉发小的胖手，用力揉了揉两边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脑子里那根被高强度训练绷紧的神经还在隐隐作痛，但骨头缝里的温热感却半点没减少，两条大腿的肌肉更是保留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我好得很。”程风撇撇嘴，“只是确认了一些细节。明天早上八点，我在东方体育会的大门口等你。”
“你去东方体育会干嘛？找马里奥大叔？”安德烈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一样，“我的上帝啊，你一年前连他手下那几个吃汉堡长大的替补边锋都跑不过，他当时劝你赶紧改行去打水球或者去餐厅端盘子，你都忘到脑后了？”
“一年前是一年前。”程风懒得废话，直接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老杜阿尔特。
老人放下了手里的旧报纸，干瘪的嘴唇吧嗒了两下，语气毫不客气：“小子，衣服你也摸了。如果明天马里奥连一封推荐信都不愿意给你这个本地区出来的孩子，你最好老老实实去你爸的超市里搬货。黑豹的勇气，可不是用来在球场上当小丑的。”
“您老人家等着看本赛季本菲卡青训节目的现场报道吧。”程风朝老人潇洒地挥了挥手，大步跨出了地下室的大门。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客厅里，老爹程前正架着一副老花镜坐在沙发上。他手里拿着一堆来自中国的进货清单，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作响。看到程风进门，他只是把眼镜往下拨了拨，从鼻梁骨上方斜瞅了儿子一眼。
“安德烈那小子的爷爷没拿拐杖抽你？那老顽固可是把他那些破烂看得比命还重。”
“老头挺热情的，还传授了我两句里斯本老水手的励志名言。”程风顺手从餐桌上捞起一个青苹果，在袖子上蹭了两下直接一口咬下。
艾米丽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烤牛肉派从厨房走出来，指了指二楼的方向：“行了文托，赶紧洗个澡睡觉。明天我和你爹地忙完超市的事，早上十点你们在东方体育会一结束，我们就开车直接载你去塞沙尔基地。如果过了中午十二点还没赶到登记处，你连本菲卡大门的保安长什么样都看不到。”
“知道了妈咪。”
程风快步窜上楼梯，一头扎进卧室反锁了房门。他根本没心思去吃什么烤肉派，连外套都没脱，直挺挺地砸在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上。
闭上眼的刹那，意识精准下沉。
那个没有看台的封闭训练场，那道站在十五米外压迫感十足的黑色巨影，就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迟到了三个半小时，小鬼。”尤西比奥的脚掌从足球上挪开，大拇指朝着身后的起跑线用力一指，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从现在开始，我不喊停，你这两条腿就得一直给我跑。第一组带球冲刺，开始！”
在这块虚拟场地上，心脏绝不会因为缺氧而产生要爆炸的剧痛，乳酸也不会在肌肉纤维里积压成沉重的铅块。但这种毫无体力限制的特训，恰恰是另一种层面上的纯粹折磨。
因为每一次错误的起动发力、每一脚偏离路线的触球、甚至每一点重心的微小浮动，都会被尤西比奥用最为苛刻的标准无情打断，然后勒令从头再来。
“你的脚踝是老太太用来做针线活的软面团吗？给我锁死它！吃力的位置在草皮下面三厘米，不是在空气里跳芭蕾！”
“大腿抬这么高去够球，你是准备去参加奥运会跨栏还是来踢足球？压低你的腰！让重心和膝盖在一条垂线上！”
“第四十七次。太慢了！触球那一下力道又小了半截，球离身体超出了两个身位！要是在职业联赛里，对方后卫早就把你连人带球铲进广告牌了。滚回起点，重新跑！”
寂静的夜晚，物理世界里的程风仅仅是躺在床上进入了深度睡眠。而在系统那个神秘的藏经阁空间里，他的身影正在十五米的草皮上疯狂冲刺、折返、摔倒、爬起、然后再次像疯狗一样猛冲。
那种对核心力量的压榨技巧，对皮球外脚背推拨时的精准脚踝力道，就像烙铁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硬生生烫进他的肌肉记忆里。
当房间窗帘透进第一缕里斯本晨曦时，脑海中的绿茵场上，程风刚好完成了第一百次无可挑剔的极限加速。
尤西比奥的身影在远处渐渐变淡，但他那声低沉的评价依然清晰地回荡在场地上。
“总算像个能过半场的球员了。但这只是勉强能看，距离撕开顶级防线，你还得在这片草地上跑上一万次。”
系统金光收敛，冰冷的提示音准时在现实的脑海中浮现。
【叮。高强度梦境特训完成。草上飞技能熟练度提升至：2%】
【检测到宿主完成针对性纵向爆发发力训练，基础属性发生联动微调】
【速度：60变更为62。评价：依旧是不及格的慢动作，但起步那一瞬间的拖沓感有所缓解。】
程风猛地睁开眼，从床上直接弹了起来。
他没有感到丝毫熬夜带来的昏沉，反倒觉得双腿的骨关节之间充满了某种急需宣泄的弹射欲。刚走下床踩在地板上，身体重心就不由自主地压在了前脚掌位置，随时准备发力。
上午八点，里斯本东区，东方体育会简陋的铁丝网球场。
安德烈顶着一双硕大的熊猫眼，正靠在掉漆的铁门上连打哈欠。作为一家扎根社区的低级别青训卫星俱乐部，这里的草皮秃得像大叔的发际线，边线漆都模糊的看不清了，场边只立着两排简陋的露天水泥看台。
马里奥教练正穿着一件褪色的灰蓝色运动服，粗大的脖子上挂着个口哨，手里的战术夹被他拍得啪啪作响。这名在这里带了十五年少年队的葡萄牙大叔肚子微微隆起，粗糙的手指间夹着半根没点燃的平价雪茄，看着球场上十几个正在练折返跑的少年，满脸都写着不耐烦。
“臭小子安德烈，你又带谁来捣乱了？我带的是U16训练，你的年纪加上这体型早超龄了。赶紧去隔壁成年业余组混你的周末补助金去。”马里奥没好气地瞪了过来，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疼。
“马里奥大叔，不是我，是文托。”安德烈赶紧把程风往前推了一把，“他想参加今天下午本菲卡的青训补测，需要您这边给盖个社区推荐签章。”
马里奥把嘴里的雪茄拿下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程风，原本不耐烦的脸色逐渐变成了一脸怀疑。
“程？那个中葡混血的小子？我当然记得你。一年前你的体测数据在我这儿烂得能垫桌角。盘带像踩在香蕉皮上打滑，射门十次有八次能把球直接踢到马路对面的面包店窗户上。”马里奥伸手使劲掏了掏耳朵，咧嘴笑道，“我可是听说，你回中国去接手你爷爷的生意了啊？”
“去中国是真的，但我去了少林寺。”程风表情认真地递过手里的那张本菲卡推荐表。
“少林寺？”马里奥接过表格看都没看一眼，用雪茄敲了敲纸面，满脸见鬼的表情，“什么东西？中国联赛新搞的梯队？还是哪家地产商刚成立的贵族足球学校？你们在那鬼地方一年到底踢什么阵型？433还是旧式的442？你在那里的实战出场数据拿来看看。”
“没有任何阵型，也没打过一场正式联赛。”程风把背着的运动包随手扔在地上，目光坦荡地回答，“我们在那每天主要练少林铁头功和硬气功。”
整个场边的气氛一下冻住了。
正蹲在水泥看台上喝水的一群青训队员愣了两秒，接着直接爆笑出声，水喷了一地。安德烈痛苦地用双手捂住了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到地球另一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