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重复绕圈巡逻,第三圈的时候。
顾熠算准时间并起后腿,用力一蹬,从破窗跳了进去。
正好踩着铁锤最长的敲击声落到了地上。
瞄了一眼远去的背影,贴着墙根脚步放轻朝反方向走去。
沿途路过的门和窗沿都撒了赤色铁屑。
顾熠溜进了那间似乎有些特别的屋子。
轻轻压上木门。
屋内不大,四四方方,入目陈设看起来是间账房。
顾熠跳上挨着窗边的长方形木台,上面放着两本账册。
他用嘴叼着页脚、逐页翻找,两本翻完也没找到有用的东西。
四处嗅了嗅,低头一看,木台侧面板子的一角垫着本空白封面的册子。
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顾熠心里一紧,跳下木台,身子一缩藏在了木台和墙的转角处。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壮汉并未进来,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顾熠松了口气,听着声音逐渐远去。
他迅速俯下身子,狗爪扒拉了几下那本垫脚册子。
这个角度使不上劲,顾熠干脆一口咬住册角,后槽牙猛地用力一下将其扯了出来。
由于用力过猛,封面被撕开了半页,里面居然还有个夹层!
夹层里叠着几页纸,打开一看,其中两张是进出料的盘账单,黑色笔墨圈出了对不上的条目。
剩下那张是个借条,落款处写着“雷石”,一个暗红指印压在名字上。
天色渐暗,眼见没有别的线索,顾熠叼着几张纸出了账房。
刚出门,不远处拐角传来一声惨叫,刚出声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快速逼近,人还未到,阴影处先飞出一柄铁锤,径直砸向拐角。
又是一声闷哼……
刚刚紧急躲到门后的顾熠屏息凝神,此时趁乱摸了出去。
身后传来打斗声和怒吼声,此起彼伏。
……
天渐渐黑透,周围早已恢复了安静。
空气的温度莫名升了几度。墙角和窗台的铁屑像是被点燃了,闪烁起阵阵红光。
顾熠躲在阴影处一动不敢动,脚步声传来,很沉很慢。
他借着石柱的遮挡,露出一只眼睛偷瞄。来人身穿绸缎长衫,看起来是个掌柜模样,目光却有些呆滞。
他径直走了过来,不出意外再往前丈许就能看到石柱后的顾熠了。
这时,一阵更沉更快的脚步声传来,掌柜停下身回头看去,见来人是壮汉迎了上去。
两道怨灵似乎起了争执,推搡了几下,壮汉揪起掌柜的衣领往账房方向去了。
顾熠看了片刻,继续往前摸索,工坊东北角堆积着一些废弃杂物。
脚步声再起,浓重的铁屑味传来!
顾熠心里一紧!
四下张望,避无可避,最后缩进了一个废风箱里。
自从熟悉了这具身体,顾熠的感官就变得异常敏锐,胸腔的搏动也比人身时快上许多。
此刻脚步声越来越近,刺激着耳膜,心脏恨不得蹦出嗓子眼。
狗掌撑住风箱内壁,浑身有点止不住地想抖。
脚步声停在了风箱前,一阵极短的窸窣声过后,风箱被拍击得闷响了一声,顾熠浑身一颤!
不出片刻又传来了轻微的摩擦声响,由左及右,几次反复。
似是一张大手在温柔地抚摸着风箱。
安静。
除了心跳声,很安静。
许久,仅隔着一层箱壁的人才起身离开。
脚步慢慢远去。
顾熠只感觉四肢发麻,一股憋闷堵在胸口,浑身僵硬。
深吐了一口气后才略微放松。
“嗯?”
狗爪下意识摸了摸风箱内壁,肉垫处触碰到了一些凹痕,仔细感受后,似乎是刻痕。
移出风箱,借着月光一看:
“豆子对不起”
“别进来”
全是指甲抠出来的字,带着血。
风箱内密密麻麻全是这两句话!
犬眉皱起。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窗沿的铁屑泛着点点猩红……
黑眼逐渐聚焦。
是了!
是掌柜。
方才距离仅仅丈许,然而掌柜身上没有一丝气息。油墨、砚台、纸张的陈味,一丝该有的味道都没有!
甚至连怨灵自带的怨气都没有!
顾熠沉吟片刻,决定验证一件事。
……
与此同时,铸铁工坊的外围。
存留的人分散开来,距离不远不近,或蹲或坐,彼此之间隐隐有些提防。
其中一人看起来年纪尚轻,压低声音和旁边的人交谈:
“师傅,上次亥时过后怨灵便沉寂了,我们现在去里面看看吗?”
旁边年纪大的似是个老渡客,只摇摇头:“没办法了,墙边窗边全洒满了腐蚀人的碎屑,进去的都中了埋伏。夜里那东西更是厉害,不仅腐蚀还含有剧毒!”
不远处的林虎凑了过去:“老先生,这种野生副本也和公廨的一样吗?”
老渡客轻点了下头:“是啊,还有十几个时辰才能出去了。”
林虎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和那瘦高个打这个赌了,进来两天了啥也没捞着,现在饿着肚子还要再撑一整天,也不知道明天白天又要怎么躲。
旁边的三个队员此时也是无精打采,想睡又不敢睡……
坊里的顾熠这时已经原路返回,脚步极轻,鼻尖不断耸动、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有铁锈味儿的地方。
中途曾遇见过壮汉,下意识就往后躲,却见他一动不动站在一方铁砧前。
顾熠犹豫片刻,狗爪扒拉了一块碎石,抛过去试探了一番,对方却如入定了一般,毫无反应。
顾熠这才轻脚绕开,来到了账房。
账房窗户处透出微弱烛光。
顾熠没有犹豫,仰起身子,前脚齐蹬、推开了木门。
房间里,掌柜端坐在木凳上,双眼无神。
顾熠跳上木台,细细看了他一会儿,深吸口气、猛地举起右爪狠狠一爪子拍向了掌柜的脑袋。
想象中的撞击感并没有来,刚碰到掌柜的头。他的整具身体便迅速破裂,碎成了小块,而后便消散成了点点黑屑。
一股浓重的锈味瞬间填满鼻腔。
“原来是这样……”顾熠心里有了数。
毫不犹豫转身跳下木台,叼着账页直奔刚才的铁砧。
面前的怨灵仍旧沉寂,顾熠却不管那么多,放下嘴上叼的几页纸,一一平铺在了铁砧上。黑眼直直看向眼前的壮硕身躯。
壮汉的眼角微微抽动,下一秒便举起铁锤,砸了下来。
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