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眼皮一搭一搭，强撑着不敢闭上，周围隐约传来呼噜声，更是诱着他想直接倒头睡一觉。
天人交战之间……
“咚！”
一声闷响从工坊内爆开。
周遭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惊得睡意全无。
“这是……？”
……
坊内的顾熠却没躲，一双黑眼眨也不眨、看着眼前的怨灵，铁锤落下的瞬间，他低呜一声。
听到黑犬呜声，怨灵周身一抖、似是被扯了一下，铁锤径直落向了黑犬的身侧。
铁砧猛地一震，响声蔓延回荡开来。
顾熠注视着怨灵的眼睛，伸出右爪缓缓按在了欠条的落款处。
雷 石。
雷石眼神仿佛被刺到，不愿面对般紧紧闭上了双眼。
手指颤动，攥紧铁锤复又松开，身子剧烈抖动了起来。
身上黑气开始拉扯，恍惚间，一会是面目狰狞的疯子铁匠，一会是满脸泪痕的佝偻老人。
两道影子扯来扯去，一个要杀人，一个要拦着自己。
挣扎了好久才停下。
再睁眼时，雷石眼底的赤红已然退了大半，眼神里却充斥着愧疚和痛苦。
他沉默地看着顾熠，扯了下嘴角，幅度却微不可察。
终于，大手慢慢松开了铁锤……
顾熠心里呼了口气，凑过去、仰起头用鼻尖蹭了蹭雷石的胳膊，随后跳下铁砧，往东北角踏去。
他回过头见雷石未动，还停在原地等了半晌。
角落的废风箱被顾熠扒拉了几下都没扒动。
看着他的执着，雷石叹了口气，抬手握住风箱的边沿，轻推了一下。
沉重的乌黑老木调转了方向，开口朝上。
最终还是要面对啊……
看着风箱里密密麻麻的字，雷石的眼眶渐渐红了，嘴唇翕动。
“小豆子……”声音哑得几乎是气音。
……
昔日里，工坊噪音大，雷石每次懒得开口便用铁锤轻轻敲击。
“笃、笃、笃 ，咚……”
添个煤、递下工具、收拾东西回家吃饭……
三下短敲便是喊：“豆子！豆子！”
偶尔着急了便是独一声长敲，催促豆子“哎！”，拖着尾音。
时间长了，连邻居都知道那是雷石在喊：“豆子，吃饭了！”
雷石的眼角流出黑色的眼泪，嘴唇紧抿。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大腿……
三短一长……
工坊里体力活繁重，小豆子十四岁那年染上了肺痨。
雷石四处借钱求医，小豆子的病仍旧没有丝毫起色，反而越来越虚弱。
他只记得某天，一个黑袍人找到他，自称是神医，诊金高昂。
走投无路的雷石只能去借了印子钱，但是“阎王债”利滚利，根本还不上。
最后才知道债主是邪派的人，专挑苦命人下手。
两个邪修要抓小豆子去炼魂。小豆子不想再连累师傅，自己跳进了熔炉……
雷石疯了，和邪修拼了命，大铁锤刚砸死二人，便被背后的黑袍人钳住，按在铁砧上灭了口……
残魂守着这座铸铁工坊，最终熬成了怨灵。
极度的愧疚把他的魂扯成了两半，疯狂的时候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徒弟，见到人就泄愤。
也会觉得是掌柜的拖欠工资，才把小豆子害成这样，日日意念刻出掌柜的假身，质问他……
偶尔清醒了，又拼尽全力拦着外人进入工坊，生怕再多造杀孽……
“呜呜呜……”雷石蹲坐在地上，捂着脸低声呜咽。
顾熠靠了过去，挨着他，头轻轻蹭着他的手背。
许久过后……雷石才停下宣泄。
此时的他眼里全是释然，大手摸了摸顾熠的脑袋：“十年了……该结束了……”
……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缕阳光扎破了浓重的黑雾。
大雾散去，庄园的边沿，一扇大铁门缓缓拉动。
工坊外的众人先是诧异，而后兴奋地直往外冲。
“这鬼地方，再也不来了！”
待人群散尽。
雷石笑着看着顾熠，又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我要走了，小家伙！”
话音刚落，便化作点点光斑慢慢散去……
“啪嗒”
一块通关石牌从空中掉落在地。
顾熠直到看着老人完全消失，仍伫立了许久。
这才叼起石牌缓步走出工坊。
尾巴缓慢地一摇一摇。
刚走到大门口，脑海中金色书册浮现，传来的声音似乎有点远：
【恭喜宿主】
【完美通关：熔铁工坊】
【解锁：每日累计化形一个时辰】
【习得雷石技艺：熔铁巨力，含其半生打铁锤炼的力道根基】
【望宿主不忘初心，记得来时路！】
最后一句语气颇沉。
顾熠这才想起把它给忘了，随口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就回去捡你！”
心里却是一堆想法：每天只能化形一个时辰，什么时候用比较好呢？那化形了不得去弄两身好看衣服换换？熔铁巨力，听起来就不错！嘻～
正低头想着，忽然一道急促的风声直冲面门。
顾熠本能地后仰躲开。
翻身落到地面，抬眼便见三个穿着灰色短打的男人朝他冲来，手里拿着刀剑。
其中一人抬手又是接连两柄飞镖掷来！
顾熠闪身后撤、躲掉一柄，另一柄却擦着脖子飞过，扎进了地里。
一阵剧痛袭来！
不多时脑袋开始发沉，这飞镖有毒！
三人见他摇晃了几下栽倒在地，停下急步、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
领头之人蹲下，伸手拽出他嘴里的通关石牌，嗤笑了一声：“哪来的野狗，运气不错啊，还能捡到通关牌？”
另外两人皆是一阵哄笑：“老大，晚上吃狗肉锅子！”
“哈哈，好主意！”
就在这时，原本瘫倒的顾熠猛地弹起，挥爪便拍，爪心微微发烫，力道极其猛烈！╰(｀□′)╯
为首那人直接被拍飞一丈远，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挣扎着支起身子怒吼道：“给我弄死它！”
顾熠也被那力道震退了几步。
两个喽啰起初还在愣神，此时脸色一狠，举刀便砍！
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光了顾熠全部的体力，再想躲，刚使力就再次软倒。
勉强翻滚，腹部和背部各挨了一下……
“啐！还敢还手！”
腹部又是一阵痛感，身子倒飞出去，摔在了门口的青砖上。爪尖扣了两下砖缝，没撑起来身子……
喉咙里溢出低呜，视线越来越暗，意识渐渐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