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景很快过去。
这几日顾熠观察到,渡魂驿很大,里面常驻的人也很多,但大多是些年纪大的老人和幼童。
平日里这些人也都是各司其职,捡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干。有些专长的会做点小物什去街上卖,用以贴补食宿。
好了大半的顾熠在第三日上了岗。头两日伤口疼,力道还收着,掌柜安排的活计干得倒也中规中矩。
现在嘛……
本想叼着柴火送去灶房,牙齿稍一用力,木头动不动就被咬成两截。守着院里的簸箕,麻雀没赶跑,药材先被他掀翻撒了一地,一时间鸡飞狗跳……
一旁铺药的孩童看着它捂嘴偷笑。
看着掌柜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顾熠都不知道往哪躲。
就这几日,欠的诊金不降反升,每闯一次祸,就看到老板娘拨几下算盘,提笔就在纸上记着什么,偶尔还撇嘴叹气。
到了第五日,顾熠的伙食已经变成了一天三个杂粮窝头。
“哎……”顾熠趴在石砖上怀疑狗生,刚刚的窝头硌得牙酸。
好想吃肉骨头啊!!!
刚一抬眼,便看见那只悠闲的白猫正踩着优雅的步子出了屋子,顾熠黑眼转了转,心生一计!
从那之后,白猫每次吃饭都感觉小鱼干怎么这么少,全是鱼汤拌的白米,份量也少了许多。
白猫很是困惑,难道这几日驿馆打不到猎物了吗?
直到那日提前回屋,一眼便看见那条黑狗正在自己碗里大快朵颐……
它瞬间暴怒、扑了过去冲着黑狗疯狂抓挠!
顾熠怕伤着它,不敢还手,只顾着四处躲,黑脸被挠了好几道印子。
见他如此识相,白猫舔了舔爪子,这才高傲地转身走了。
一猫一狗就这么别扭了好几天!
每次顾熠运柴火白猫就来捣乱,要么一爪拍飞、要么挡在路中间舔爪子。
他啃窝头时,白猫就叼着小鱼干在跟前晃悠,吃得可香!
直到某天夜里电闪雷鸣,顾熠缩成一团窝在褥子里。
半梦半醒间突然觉得后背暖烘烘的。睁眼往回看,就见那白猫蜷在他身后,脑袋藏了起来,身体微微抖动。
他没动,就这么挤着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天刚亮,猫便跳上墙沿,舔着爪子梳理毛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照旧傲着一张小脸。
伤口好得七七八八时,顾熠瞅着马小玲出了驿馆,悄悄摸了出去。
寻着味道往铸铁工坊走,风里还依稀混着铁锈味,铁门敞着,里头空荡荡的。怨气早已散尽,只剩满地碎铁屑,门口地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在草丛里扒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清寒剑,剑穗上沾满了泥污。
叼着剑往回走,刚进巷口就撞见了一道紫色身影。
她抱着胳膊站在墙根,刚要开口,目光却落在他嘴里的剑上,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顾熠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往后躲。
掌柜的定定看了他一眼,却是什么也没说转头就走,远远传来一句:“下次再敢乱跑,三天不许吃饭。”
当晚顾熠的晚饭里,窝头夹了点细碎的卤肉。
他眼睛弯得眯成了一条缝,大口啃着窝头看向柜台,那道身影轮廓冷硬得像块白玉,手指拨算盘的动作却很轻。
又过了两日,顾熠和白猫正在院子里挨着晒太阳。
院外来了两个穿皂衣的差役。
二人站在门外客客气气地喊“马老板”,手里捧着本册子,说是来核对本月周边副本的报备。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没起身,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口问了两句西城区功德榜的变动,差役都弓着腰恭恭敬敬答了,门都没进,说完便欠着身子退了出去。
顾熠有些愣神,这差役见了掌柜怎的如此拘谨?
差役走后,一块黑漆包边的木牌“啪”地落在他眼前的地上。
木牌巴掌大,正面刻着个“归”字。
“公廨发的身份牌。”掌柜的靠在柜台上,眼皮都没抬:“你认个主。”
这话说的……
看来掌柜的已经看出来他不是寻常野狗了。
见此顾熠倒也干脆,站起来用鼻尖碰了碰木牌。
一股陌生的气息顺着识海漫开,意念填入“顾熠”二字,细碎的信息冲入脑海:
此地名为归墟,是三界执念、残魂汇聚之地。怨灵执念不散便会凝成副本,困住亡魂,副本同样也吸引着各类渡客。
渡客来自三界之中,因不同缘由进入归墟。消除副本中的怨灵执念可得功德,功德能换绪晶、丹药、法器、身份,甚至能补全残魂、重入轮回。
归墟公廨是权威执法官署,会发布各类副本信息,除了公廨发布的,偶尔也会有野生副本自行生成。公廨内立有功德榜,排名全看副本通关获得的功德值。
此身份牌还含有神魂通译,以供归墟生灵交流无碍。
顾熠仔细消化了一下身份牌的内容。
次日天刚亮,一张皱巴巴的麻纸被扔到了他跟前。
纸上写着份委托:锦绣布庄。入夜总有怪声,曾有人路过,说看见有白影飘过。
公廨判定是低阶执念副本,酬劳微薄,所以放了几个月没人愿意接。偶尔有散修去看过,却一直没传来结案的消息。
“最次的边角活,难度低。”掌柜的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手指转了转杯沿:“赚的功德三七分,你三我七,你的那份抵诊金。若不想去,你就接着叼柴,什么时候抵完你的汤药费什么时候算完。”
顾熠低头叼起麻纸。
纸上字迹娟秀,边角磨得有些起毛,显然是被人反复拿过。
顾熠径直走向屋外,尾巴尖晃了晃。
走到深巷的一个转角,旁边有间荒芜的破屋子,顾熠观察了一下周围,偷偷摸摸钻了进去,嘴里还叼着从别人院子里顺的几件衣物。
思索片刻,他试探着咬了一口脖子上挂着的清寒。
【宿主可自行化形,不必如此!】
顾熠心中腹诽:“那你不早说!”
随即循着意念,一阵玄妙之感从身体各处流动。骨头极速震动。再睁眼时,已是原本的模样。
顾熠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脸,真怀念啊,这俊俏的五官。
不愧是华山的颜面担当!
就在这时,房梁上一阵剧烈响动。
顾熠吓了一跳,慌乱间抬头一看,房梁上的白猫正看着他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