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运气，可摔不赢我。”
李彪站在擂台另一头，炼气七层，脚下的青石已经裂了细纹。
“李师兄说得对。”
“你承认？”
“我承认运气好。”
“运气好的人才怕擂鼓。”
“我怕。我怕擂鼓一响，你来不及收脚。”
擂鼓响了。
李彪一跺脚。青石咔咔裂开，一道土刺直窜上来，冲着陆尘面门。石屑打在台板上，台下退了一片。
【第一刺。土灵气浓度：低。建议：侧移一步。】
“躲得掉？”
“躲得掉。”
陆尘往旁边一步。土刺擦着他耳朵过去，削断几根头发。
“头发少了三根。”
“三根够买棺材了。”
【第二刺。方向：足下。已起。】
“什么时候到？”
【已过。】
第二道土刺从他脚边窜起。陆尘足尖点地，人往上拔了半尺，土刺擦着鞋底过去。
“你还跳？”
“不跳踩坏了。”
“踩坏什么？”
“我的鞋。”
【第三刺。三面封路。后方已闭。】
“还剩几面？”
【零。】
李彪已经贴到三丈内。三道土刺封死了左右和后路。
“这次往哪儿躲？台边一丈。你再退半步就下去了。”
陆尘退了半步。脚跟悬在台沿外。
“真退啊？”台下有人喊。
“退了。”
“退了就是输。”
“还没输。”
【第四刺。峰值。位置：宿主两足之间。】
“峰值多少？”
【零点八度的七成。】
“他压上了全部？”
【七成。余三成护体。】
“护体的三成在哪儿？”
【膻中。】
“够了。”
李彪两只手往地上一按。第四道土刺起来得比前三道都快，从陆尘两脚之间往上顶。
陆尘没躲。他抬手，指尖点在土刺根部。
【指令确认：逆行。】
“逆行。”
灵能回路顺着土灵气往回走。
李彪的脸白了。
“我的灵气——”
“你的。”
土灵气倒灌回经脉。李彪张口喷出一口血，土刺啪地碎成粉。他踉跄后退，捂着胸口，跪下去。
“你使了妖法！”
“妖法？李师兄的土灵气，自己回流罢了。”
“我不信！”
“不信你去问赵铁山。他也说是妖法。”
【判定：击溃。吸收溃散灵气：零点二四度。当前余额：零点三六度。】
“零点三六。”
【可编译：散热。费用零点二度。】
“编译。”
【已编译。反应堆散热回路建立。过载阈值提升：一场。】
“只提一场？”
【只提一场。第三场后仍会过载。】
“第四场才过载。”
【是。】
“够走到第四场。”
【按当前进度：够。】
“记着。”
【已录入。条目二十一：散热回路。】
当夜，苏清雪来了。
陆尘推门出来，她立在院里的月光下，抱着剑，一句话不说。
“苏师妹深夜来访。”
“你如何看破寒玉诀？”
“我昨日在擂台下说过。”
“我要你再说一遍。”
“眼看的。”
“眼看看不出心法。”
“看得出呼吸。你运功时，寒气在膻中打转，下不去。”
“寒玉诀本该虚胸实腹。你是实胸虚腹。”
“碗。”
“什么碗？”
“接水的碗，倒扣着。你越练，碗扣得越紧，水越存不住。”
苏清雪握紧了剑柄。
“这隐患，我师尊都没说。”
“你师尊见过几个伪灵根？”
“什么意思？”
“观里二百二十六个人，灵脉被人动过。你不是被改得最狠的。”
“你胡说。”
“你昨夜试了。”
苏清雪不说话了。
“试了才来的，对不对？”
“……试了。”
“寒气往下走了几寸？”
“三寸。”
“只走了三寸？你倒过来念的时候，是不是还想着原来的口诀？”
“想着。”
“想着就走不动。口诀是条路。你念旧的，走新的，两条路打架。”
“怎么办？”
“先忘掉旧的。”
“忘了怎么练？”
“练新的。”
苏清雪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若我信你，你肯教我正过来的法子？”
“明日子时，后山老松下。”
“为何是子时？”
“子时寒气最盛，翻碗翻得动。”
“为何是后山？”
“观里人多。”
“你怕人看见？”
“我怕你被人看见。你明日还要上台。”
苏清雪的耳根红了。她没躲，只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月色里。
走了七八步，她停住。
“陆尘。”
“嗯。”
“你究竟是谁？”
“被上界判废的人。”
“我不问这个。”
“我知道你问什么。你问的是，一个废人，凭什么看破内门首席的功法。”
“答案不体面。不是我聪明。是你们的手册，被人改过。”
“谁改的？”
“我还不知道。”
“什么时候能知道？”
“等我升到第三转。”
“第三转是什么？”
“能看清一个人的灵脉走法。看到第三转，我就能看出是谁动的手。”
“你要是看到了，第一个告诉我。”
“为什么是你？”
“因为这十年，我每天夜里练到子时，练得胸口发疼，还以为是自己资质不够。”
“好。第一个告诉你。”
“你说的话，我从前只信一半。”
“现在呢？”
“现在信大半。”
“大半是多少？”
“够我明日子时去后山。”
“行。”
次日，后山老松下。
苏清雪抱剑立着，看他早已候着，略一迟疑，还是走了过去。
“伸手。”
她伸出手腕。陆尘指尖点上她的灵脉，银蓝的灵能顺着寒玉诀的纹路探进去。
“这里。寒气淤了十年。你越练，碗扣得越紧。”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以为是你练得不够勤。”
“难道不是？”
“是练得太勤。你每练一次，就往碗上压一分。”
【引导中。当前位置：膻中下三寸。】
“别说话。”
“我没说话。”
“你在心里数数。”
“我在数你的呼吸。”
苏清雪的呼吸乱了。
“别收力。往下走。”
寒气顺着脊脉下行。苏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在动。”
“往下。”
“到了腰。”
“继续。”
“到了……”她的声音发抖，“到了腿。”
“成了。”
苏清雪睁开眼。她站了很久，才把手收回去。
“十年。”
“十年。”
“我以为是我的错。”
“不是。”
她垂下头，手指在剑脊上抚过。
“多谢。”
“谢什么。”
“谢你没有先问我，愿不愿意被人知道。”
“我猜你不愿意。”
“你怎么猜的？”
“你抱剑抱了一路。剑鞘都让你捏热了。”
“……”
“剑鞘松了。”
“松了。”
“成了就该松。”
【苏清雪膻中寒气下降：一寸七分。】
“一寸七分。”陆尘说，“十年，一寸七分。”
“嫌少？”
“嫌晚。”
两人往回走。走到半山，赵铁山堵在路口。
“陆尘。执事长老让你去一趟。”
“什么时候？”
“现在。”
“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带话。”
“你腕子好了？”
赵铁山下意识捂住手腕。
“……好了。”
“好了就好。下次别伸手。”
赵铁山在后面喊：“你等着！”
“这句话你说过一次了。第二次就不值钱了。”
“这次不是我要你等着。”
“是谁？”
“长老。他说，你赢了两场，观里得重新议一议。”
“议什么？”
“议你算不算观里的人。”
陆尘停下。
“这话是长老说的？”
“一字不差。”
“你倒学得清楚。”
“我记了一路。”
“记了一路的人，不会只带一句话。”
赵铁山不吭声了。
“还有什么？”
“他说，第三轮，给你安排个稳当的对手。”
“多稳当？”
“不知道。我只听见'稳当'两个字。”
“稳当。”陆尘说，“回去告诉他，我收下了。”
“你不问问是谁？”
“问了你也说不出。”
“我确实说不出。”
“不用问。”
夜里，陆尘坐在院里。
“林玄。”
【在。】
“后山老松，你扫到什么了？”
【扫描半径：三丈。老松树冠距地表：五丈。】
“没扫到？”
【扫到一部分。】
“报。”
【地下六丈，存在结构。材质：非石，非木，非金。】
“多大规模？”
【横向延伸：超出扫描半径。】
“能量读数？”
【高于观内平均：三十七倍。】
“三十七倍。观里守着这个东西，天天教弟子引气入体。”
【建议：不要独自前往。】
“我今日去了。”
【已知。宿主心率在树下上升一成四。】
“你也测我心率？”
【条目四：宿主存活。存活项包含体征监测。】
“我今日心率为什么上升？”
【地下结构在宿主靠近时，产生响应。】
“响应？”
【响应方式：向宿主方向移动。速度：每日一寸。】
“一寸。它移动多久了？”
【按当前速度反推，起始时间：宿主抵达青云观的第三日。】
“我来观里的第三日。第三日我做了什么？”
【第三日晨练，宿主击倒赵铁山。】
“第三日卯时读数呢？”
【第一次超过零。】
陆尘在院里站了很久。
“它认灵能。”
【本系统只报数。】
“你不提供推测，可你把数都摆在这儿了。”
【数据自会说话。】
“行。它一日走一寸。我一日升一点。”
【建议：加快。】
“为什么？”
【按当前速度，六丈距离，需二百一十六日。】
“二百一十六天。”
【读取次数：第五。读数：零点八九。】
“零点八九。”
【余量：零点一一度。】
“还剩一次读取。”
【第六次读取追加复核。复核要求：读数必须为零。】
“零点八九不是零。”
【是。】
“明日之后，我藏不住了。”
【是。】
“藏锋能藏多少？”
【藏锋可藏读数三成。零点八九藏三成，余零点六二。】
“还是非零。”
【还是非零。】
“除非我明日一整天不用灵能。”
【是。】
“明日还有第三轮。”
【是。】
“这两件事撞上了。”
【撞上了。】
“你倒是会说。”
【校准进度：百分之九。】
“林玄。”
【在。】
“地下的东西，跟我用灵能，有没有关系？”
【不提供推测。】
“你刚才是推测。”
【是数据。】
“什么数据？”
【林玄：地下结构移动起始时间，与宿主首次使用灵能，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