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仙大人，俺给你留个全尸？”
王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他是外门练气五层。
台下哄笑，有人喊：“废材互啄！”
“全尸好。半尸我也能凑合。”
“你倒不怕。”
“怕。我怕你打完手疼。”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铁拳带风直砸面门。
【第一击。力道：炼气五层满值。】
“避得开吗？”
【避得开。】
拳到胸前寸许，陆尘往旁边一晃，晃得脚下发飘。
“躲？”
“没躲。风大。”
王虎一拳走空，往前冲了半步。陆尘贴到他身侧，一掌按在腰眼上。
灵能回路顺脊而下。
王虎双腿一软，咕咚跪在台上，脸磕出一道红印。
“起来了？”
“起、起来——”
全场静了一息，随即哗然。
“这、这是自己摔的吧？”
“摔得挺准。”
“一掌按腰上，这也叫摔？”
“裁判没喊停！”
【已判定有效。王虎，第一场，负。】
王虎爬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他娘的使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使。你脚下滑。”
“台上有灰？”
“有。”
“我怎么没看见。”
“你趴着的时候离得近。”
【警告。对方战意上升。第二击将至。】
“第几击了？”
【第二击。】
王虎吼着再冲。陆尘又晃。第一拳擦着他鬓角过去。第二拳到肋下，他往左一歪，歪得极险，台下有人叫出声。第三拳到肩，他脚下一绊，往台边扑出去半步。
“下去！下去！”
【距台沿：三寸。】
“三寸够不够？”
【够站。不够躲。】
陆尘在台边稳住。王虎追到，一拳捣向他后心。
【第三击。力道峰值。】
“峰值多少？”
【零点六一度。对方已耗三成。】
“三成。”
陆尘回身，指尖在王虎手腕上一搭，往侧面一送。王虎的拳砸空，人收不住，往前扑了两步。陆尘在他脚踝上一勾。
咚。
“第几次了？”
“二、二——”
“两次。”
王虎爬起来。他学乖了，不再抡拳，低头撞过来，两只手去抱陆尘的腰。
【第四击。抱摔。对方重心在前。】
“怎么破？”
【往下按。】
陆尘没闪。他等王虎抱实了，才把手按在王虎后颈上。灵能回路顺着颈骨往下走，走到腰眼。
王虎的腿又软了。这一次他没跪，直接四仰八叉躺了下去。
“三次。够不够？”
台下没人喊了。
【宿主，第三排。观众东北角。监测到赤焰门灵波。】
“哪个位置？”
【东首第四人。灰衣，缩颈，袖中有物。】
“看不清脸。”
【已拓。灵纹一组。比对结果：问路刀纹。匹配度：九成四。】
“昨日预载的一组？”
【是。】
“人在哪儿？”
【已起身。正在离场。】
“溜了？”
【已离观众区。灵波衰减中。】
“追不追？”
【超出扫描半径。】
“记下了？”
【灵纹，体温，三处脚印，均已录入。】
“脚印能说明什么？”
【离场时步伐不均。判定：右膝旧伤，或负重。】
“负重？”
【袖中之物约三斤。】
“三斤的暗器。”
【或为记录之物。】
“记我什么？”
【旁人心思不在扫描范围。】
“你扫不着，我看得着。记我怎么赢的。”
【已录入。条目十七：赤焰门眼线。】
“他记了多久？”
【自宿主上台起，至离场，共一盏茶。】
“一盏茶。够记几招？”
【按扫描效率估算：够记全部。】
“全部。”
【全部。】
“行。让他拿回去。”
裁判判了王虎负。王虎被人扶下台，回头瞪了陆尘一眼，没敢放狠话。台下原本起哄的人，这回都闭了嘴。
陆尘走下擂台。台边立着个人，抱剑，素白。
“苏师妹。”
“嗯。”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你每一次站不稳，都踩在他发力的空当上。”
“运气好。”
“三次都是运气？”
“运气这东西，练多了就成了本事。”
苏清雪没接。她的手指在剑柄上压了一下。
“你台上站了多久？”
“一盏茶。”
“一盏茶里，你没用一次灵气外放。”
“外放伤元气。”
“你哪来的元气？”
“攒的。”
“攒了几天？”
“三天。”
“三天攒的元气，够放几次？”
“一次。”
“留着做什么？”
“留着打第七轮。”
苏清雪偏过头看他。
“你以为你能走到第七轮？”
“我来就是走第七轮的。”
“台下有人喊你废材。”
“听见了。”
“你不气？”
“气。我记着呢。”
“记到什么时候？”
“记到能算账的日子。”
“算账要用什么算？”
“用我自己的手。”
苏清雪沉默了一下。
“你不像个刚被贬下来的人。”
“我像什么？”
“像个早就准备好的人。”
陆尘笑了一下。
“苏师妹。”
“什么？”
“子时之后练功，把寒玉诀倒过来念。”
苏清雪猛地抬眼。
“你说什么？”
“倒过来念。虚胸实腹。你练反了。”
“膻中堵了十年。”他继续往前走，“淤的是寒气，不是资质。”
苏清雪站在原地，剑抱得死紧。
“你怎么知道的？”
“眼看的。”
“看不看得出心法，你心里有数。”
“看得出呼吸。你收功的时候，肩膀先松，胸口不松。”
“寒气该往下走，你全压在胸里。”陆尘回头，“压了十年，不疼吗？”
“……疼。”
“疼就对了。疼了十年，才有人告诉你这功法是反的。”
“你说的这个'有人'，指谁？”
“指我。”
【建议：不要直接告知。】
“我说的是我看见的，不是我扫出来的。”
【区分无效。】
“有效。”
苏清雪跟上来两步。
“你若看错了呢？”
“你今夜自己试一遍。”
“试了若没用？”
“明日擂台上，我任你打三拳。”
“三拳？”
“不还手。”
苏清雪停下。
“你倒是敢赌。”
“我不赌没把握的。”
“什么把握？”
“你练了十年，一寸都没往下走过。”陆尘说，“你心里早就有数，只是不敢认。”
【警告。对方心率上升。】
“别报了。”
【已记录。】
苏清雪站了很久。
“若我信你——”
“明日子时，后山老松下。”
“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陆尘往场外走，“你要问，我肯不肯教。”
“你肯不肯？”
“肯。”
“为何？”
“因为观里二百二十六个人里，你是头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
【修正。第四个。】
“第四个？”
【灶房老陈，执事长老，王虎。】
“王虎也算？”
【他先开口。】
“行。第四个就第四个。”
他走出观前广场。身后没了声。
“林玄。”
【在。】
“灰衣人留下的东西，拓全了吗？”
【已拓全。起笔是刀，收笔是问。】
“这道纹，跟观里的东西同源吗？”
【不同源。】
“跟什么同源？”
【本系统底层库内，有一组样本与之匹配。】
“什么样本？”
【采集于漂流期。地点：下界。方位：本观后山。】
“后山？”
【后山有壁。壁上有封印。封印纹样：问路刀。】
“我还没去过后山。”
【已记录。条目十八：后山。】
“记这个做什么？”
【采集时间：一万一千年前。同一地点，同一纹样，相隔一万一千年。】
陆尘在院里站住。
“一万年，赤焰门的纹样没换过？”
【未换。】
“一万一千年前，赤焰门就在下界了？”
【按纹样判定：是。】
“这封印是他们立的？”
【不成立。封印年代更早。】
“更早多少？”
【超出本系统记录范围。】
“他们用别人的纹？”
【是。】
陆尘抬头看天。天黑透了，星子出来了。
“一个门派，抄了别人一万年的纹。”
【抄纹不等于得法。】
“你这话有意思。”
【不提供推测。】
“这是判断。”
【本系统只报数。】
“第几遍？”
【第五遍。明日减半。】
“你倒是会省。”
【校准进度：百分之七。】
【林玄：读取已完成。次数：第四。读数：零点六一。】
“零点六一。两场灵能，才零点六一。”
【王虎一战，吸收溃散灵气：零点零九度。当前余额：零点一二度。】
“打一场得零点零九。”
【是。判定：击溃。】
“击溃了？”
【对方失去战意。是。】
“第一次击溃。”
【第一次。】
“记着。”
【已录入。条目十九：第一次击溃。】
“小比一共几轮？”
【七轮。】
“七轮全胜，够升几转？”
【按内门平均炼气六层计算：可得一点一度以上。稳至第二转。】
“第三场之后要过载。”
【是。第三场之后，反应堆过载。经脉灼伤，恢复九日。】
“我得在第三场之前，把口子堵上。”
【可编译。项名：散热。费用：灵能零点二度。】
“零点二度。我只有零点一二。”
【明日再赢一场即可。】
“明日对手是谁？”
【抽签未启。按往届：第二轮为内门。】
“内门几个？”
【三十一人。最高：炼气七层。】
“炼气七层值多少？”
【满值零点八度。三成得零点二四度。】
“够了。”
【前提是击溃。】
“我知道。放倒不给钱。”
【放倒得零点零零度。】
“你这句说了几遍了？”
【第三遍。】
“减半。”
【已记录。】
“苏师妹明日也上台。”
【是。寒玉灵根。】
“她练反了十年，还能赢？”
【可以。每赢一场，膻中寒气加重一分。】
“加重到什么地步？”
【按当前进度推算：三年内，寒气凝核。凝核之后，寒玉灵根转为寒毒。】
“三年。”陆尘站起来，“三年之后，观里第一的天才，变成一个病人。”
【是。】
“她自己知道吗？”
【本系统未告知。】
“我也不说。”
【建议：不要直接告知。】
“我说了我不会说。”
【已记录。】
“她今夜会试吗？”
【对方意图超出扫描项目。】
“你测不出，我猜得出。”
【按宿主管窥推断：会。】
“管窥？”
【新词。校准所得。】
“你又学我。”
【校准进度：百分之八。】
“她不服。”陆尘推门进屋，“不服的人，夜里一定自己试一遍。”
【已录入。条目二十：苏清雪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