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家行事,向来随心所欲。
军功第一,谁敢置喙?即便被上级撞见,又能如何?耽误不了半点正事。”
他盯着张飞的眼睛,抛出一记钩子。
“翼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戳中了张飞的痒处。
这位猛将顿时来了精神,连连点头附和。
“正是!俺也是这般想,只是……”
话锋一转,张飞再次看向刘备,眼中带着几分忌惮与犹豫。
吕布见状,上前一步,手掌重重拍在张飞肩头。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与 。
“若真要喝,我必拉兄弟们烂醉三日三夜。”
“不知你这副身板,扛得住否?”
张飞双眼圆睁,怒火直冲头顶。
“放屁!谁是孙子谁受不了!”
一旁的刘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翼德!休得胡言乱语!”
吕布抬手虚按,示意刘备稍安勿躁。
“玄德,你这话可就说偏了。”
他目光扫过一旁满脸通红的张飞,语气里透着几分赞许。
“翼德这脾气,直来直去,才是真男人的做派。”
想起昔日并州岁月,吕布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
那时候若是不骂上几句粗口,反倒显得不够豪迈。
话音未落,他便不再看刘备,转头将视线锁定在张飞身上。
那双虎目炯炯有神,带着挑衅般的戏谑。
“翼德,改日往我营中一聚?”
吕布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
“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酒量究竟有多深。”
张飞被这话激得热血上涌,双眼瞬间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洪亮。
“试便试!怕你不成?”
吕布朗声大笑,震得席间烛火摇曳。
“好!那就别挑日子了,明晚就干起来!”
他伸出三根手指,神色郑重。
“咱们连喝三天,谁先趴下谁是孙子。”
张飞一听要喝三天,鼻尖都兴奋得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射。
“不用等明天,就今晚,开喝!”
一旁的纪灵看得眉头紧锁,心中烦躁不已。
这两人话痨似的聊个没完,把他当空气吗?
他站起身,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疏离。
“温侯,若无他事,在下还要回营议事,这就告辞。”
吕布闻言,这才如梦初醒。
他连忙起身,双手抱拳,满脸歉意。
“纪将军莫怪,吕某今日见到性情中人,一时忘形。”
差点把正事给耽误了。
纪灵脸色稍缓,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温侯客气,军营事务繁杂,确实不宜久留。”
吕布点头称是,随即收敛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纪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直视对方双眼。
“不如你我两家,就此罢手言和,如何?”
……
远处,方天画戟静静伫立,寒光凛冽。
纪灵望着那柄神器,久久不语。
半晌,他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温侯神射,当世罕见。”
他苦笑摇头,言语中带着无奈。
“可惜我家主公,终究是不信啊。”
吕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动作有力。
“不必为难,我会修书一封,由你带回。”
“此事与你无关,你只需如实呈报即可。”
当晚,灯火通明。
吕布大摆宴席,气氛热烈。
纪灵本欲离去,却被吕布苦苦挽留。
推杯换盏间,酒香四溢。
吕布与张飞碰杯,豪饮之声不绝于耳。
刘备坐在一旁,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暗中观察,发现今日的吕布与往日截然不同。
少了那份令人窒息的威压,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随和。
看着对面那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弟弟,刘备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念头骤然升起。
难道吕布看中了翼德的勇武,想要挖墙脚?
想到此处,刘备心底泛起一阵冷笑。
以为靠几坛烈酒就能收买人心?
简直天真可笑至极!
然而现实很快打脸。
张飞虽有一身胆气,但酒量实在有限。
反观吕布,正如他所言,常年混迹并州酒肆,海量惊人。
两坛美酒下肚,局势已然逆转。
张飞那张黑脸涨成了紫红色,舌头打结,说话含糊不清。
他重重拍击桌面,发出啪啪巨响。
“再来……我不信……喝不过你!”
吕布稳如泰山,举杯示意,从容不迫。
刘备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开口。
“翼德,适可而止吧。”
“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帐内气氛微凝。
吕布轻挥衣袖,目光温和地落在张飞身上:“玄德不必多虑,自家兄弟,喝点酒算什么?”
张飞也是个直肠子,嗓门洪亮:“就是!俺老张还能少喝一杯不成?”
刘备脸色沉了下来,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翼德,适可而止。”
他转头对旁侧侍从吩咐道:“去,送三弟回营歇息,莫要再灌了。”
“别,我还没醉!”
张飞连连摆手,还想争辩。
刘备不容置疑,挥手示意侍卫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人架出了大帐。
暂平。
吕布转回头,视线落在关羽身上,似笑非笑:“云长将军,既然二弟已去,不如你我共饮一杯?”
关羽面如重枣,微微摇头:“温侯厚爱,关某素来滴酒不沾,得罪了。”
话音未落。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冲入,满脸惊惶:“报——!大事不好!”
满座皆惊。
“翼德将军遭遇伏击,生死不明!”
刘备猛地起身,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他几步冲到亲兵面前,声音发颤:“在哪里受的袭?现在情况如何?”
亲兵喘着粗气,语速极快:“我们刚护送将军出营不久,路边草丛里突然窜出一队 手!”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我方五十余人瞬间折损过半……”
亲兵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将军身中数箭,目前已被送回营帐。”
“贼人呢?”
刘备厉声追问。
“追不上,全跑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担忧。
他没有再看吕布一眼,转身便往外冲。
行至帐门口,脚步猛然一顿。
他回过头,对着端坐原地的吕布深深一揖,神色诚恳且愧疚:“温侯见谅,舍弟突发急症,在下需即刻赶回照料,告辞!”
说罢,也不等吕布回应,大步流星离去。
关羽紧随其后,两人背影匆匆。
帐内只剩吕布一人。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吕布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怕是早已按捺不住,直接披甲上阵讨个说法了。
可刘备在此时竟能保持清醒,先向盟友致歉再离去,这份定力,确实不同凡响。
一旁的纪灵见状,连忙起身拱手:“温侯,在下也随各位去看看情况。”
说罢,快步追了出去。
偌大的军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吕布独自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透过帐帘缝隙,望向漆黑的夜空。
……
与此同时,张飞营帐。
火把通明。
刘备守在床边,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三弟,眉头紧锁。
军医刚刚处理完伤口。
两枝利箭,一枝贯穿大腿,一枝擦过后背,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导致人处于半昏迷状态。
药石敷好,军医低声道:“将军暂无大碍,只是需静养戒酒,半月内不可饮酒。”
待军医退下,刘备屏退左右,俯下身,压低声音问道:“翼德,看清是谁动的手了吗?”
张飞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费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含糊不清:“没……没看清……全是黑布蒙面……”
说完,头一歪,再次睡死过去。
刘备沉默片刻,伸手替弟弟掖了掖被角。
“好生休息吧。”
他轻声自语,随即转身走出帐外。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刘备唤来守在外面的关羽,二人对视一眼,均未言语,但眼神中的凝重已说明了一切。
“云长,去把公祐和宪和叫来。”
刘备刚开口,帐外便传来急报。
一名亲兵浑身是汗,扑通跪地:“主公!温侯探视张将军来了!”
刘备眼底寒芒乍现,转瞬即逝,嘴角重新挂上温润笑意。
他起身相迎:“温侯有心了。
翼德并无大碍,正在歇息。”
吕布微微颔首:“玄德放心就好。”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查清是谁动的手吗?”
刘备摇头:“暂无线索。”
吕布侧头示意身后侍从。
几名军士抬上一箱金疮药,恭敬呈上。
“此乃军中极品,希望能助翼德早日康复。”
……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
关羽眉头紧锁,盯着简雍:“宪和,起初我也怀疑吕奉先。”
他顿了顿,语气疑惑:“可若他真想害我兄弟,只需袖手旁观,咱们三个在曹军围困下必死无疑。
何必多此一举?这不合常理。”
孙乾也点头附和:“是啊,救下玄德,又暗算翼德,这逻辑根本说不通。”
众人面面相觑,正陷入沉思。
刘备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不必猜了。”
他目光深邃,语气笃定:“此事十有 ,就是吕奉先干的。”
关羽大惊:“为何这么肯定?”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却很快掩饰过去:“我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翼德平日里嘴欠,骂了他几句‘三姓家奴’吧。”
……
与此同时,吕布大营。
陈宫满脸不解:“温侯,此举何意?”
看着陈宫眼中的求知欲,吕布心头郁结稍散,神色轻松了几分。
他这么做,实有两层考量。
其一,张飞那张嘴实在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