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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26 09:51:25

第三天早上,陈策是被胃叫醒的。

那种饿,跟昨晚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昨晚是饿得发慌,今早是饿得发狠,胃里像有人拿着砂纸来回磨,磨得他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零。"

"在。"

"我是不是不行了?"

"您的血糖已经降到危险线以下,身体开始分解脂肪和肌肉供能。"零顿了一下,"翻译成人话,就是:再不吃点有热量的东西,您真的要步原主后尘了。"

陈策闭着眼,笑了,笑得有气无力:"合着我穿越过来,就是为了再饿死一次,完成一个饿死两连。"

"那倒不至于。"零说,"您比原主强一点,您会魔法。虽然只会点根火柴。"

陈策慢慢坐起来,把最后一点存货清点了一遍。土豆没了。雨水还剩半盆。旧书还在。命,还剩半条。

他望着那摞书,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最终,他叹了口气,从床底下翻出一件落了灰的旧斗篷,抖了抖,披在身上。又把头发拢了拢,尽量盖住脸。

"出去一趟。"他说。

"明智。您再待下去,这破屋就是您的棺材。"零说,"但请注意,您现在是被通缉的身份。请您务必——"

"低调,低调,再低调。"陈策接过话,"我知道。"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飘着点细雨。清晨的破镇子还没醒透,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几个早起的人影缩在墙角。空气里混着煤灰、湿草和一点点牛粪的味道,居然比屋里那霉味好闻。

陈策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引人注意。

转过两条巷子,他看见了通缉令。

就贴在一家杂货铺的木板墙上,被雨水洇湿了一半。上面画着一个男人的头像,配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陈策凑近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那画像,说是通缉犯,不如说是草稿纸上的涂鸦。大饼脸,三角眼,两撇胡子翘上天,跟原主那张瘦削的脸八竿子打不着。除非有人见过本人,否则光凭这画像,他站在主教面前,主教都认不出来。

"零,这画师水平,还不如我小学美术课。"

"这对您是好事。"零说,"说明教会派下来的人,画的只是印象图,没见过您本人。您的安全窗口,比想象中大。"

陈策没敢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他要去的地方,是镇子东头的早市。那里有卖面包、卖麦粥、卖烤鱼的小摊。他没铜板,兜里空空如也,但他有别的打算。

走到早市口,一股烤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

陈策的腿,当场就软了。

他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像被那香味勾了魂。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老妇人站在烤炉前,正用长木铲往外取面包。金黄的、圆滚滚的面包,还冒着热气。

陈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凑上去。

"阿嬷,"他压低声音,"我……我看您这炉火不旺,要不要我帮您升个火?我不要钱,就换半个面包。"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瘦得脱了相,裹着件旧斗篷,倒也没起疑,只是摆摆手:"小伙子,我这炉火旺着呢,用不着——"

她话没说完,一阵风卷过来,炉膛里的火"啪"地暗了下去,眼看就要灭。

陈策眼疾手快,背过身去,在袖子里悄悄勾动指尖。

"Fyir·Lyth。"

一簇火苗从他指尖窜出,他装作俯身下蹲,不着痕迹地把火苗往炉膛里一送,再轻轻一吹。

"呼"的一声,炉火重新燃了起来,比刚才更旺。

老妇人看呆了:"哟,你这小伙子,手气倒好。"

"祖传的,会点灶火。"陈策咧嘴笑,"那面包……"

老妇人乐了,从烤炉边拎出半个面包,用油纸包了塞给他:"拿去拿去,怪不容易的。"

陈策接过面包,手都在抖。这半个还带着余温的面包,此刻在他眼里,比上辈子年终奖到账短信还让人想哭。

他捧着面包,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站住。"

陈策身子一僵。

两个穿着灰色短袍、别着铜徽章的男人不知何时堵在了巷口。那种衣服陈策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是教堂的杂役,说白了,就是给主教跑腿的打手。

"刚才那火,是你点的?"为首的那个懒洋洋地开口,眼睛却像刀子,"啧,会用火苗术的小子,这镇上可不多见。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陈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原主是怎么死的。就是因为当众纠正了一句咒语,被人扣了帽子,最后饿死在屋里。

"我……我只会生火,祖传的手艺。"陈策硬着头皮,把脸别向一边,"不是您说的那个什么术。"

"少废话。"那杂役走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斗篷,"那老虔婆炉火都灭了,你这火苗还能凭空从手指头冒出来?我亲眼看见的。转过来!"

斗篷被扯开。

陈策那张脸,暴露在了晨光里。

杂役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渐渐拧起来,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展开,对着陈策的脸比了比。

那是又一张通缉令。

"艾伦……"杂役缓缓念出那个名字,脸上浮起一丝狞笑,"逮着了。小巫师,主教找你半个月了。"

完了。

陈策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知道跑,可两条腿像灌了铅。这具身体太虚了,饿了两天,昨晚又透支了精神力,他感觉连站都快站不稳。

"零!"他在心底狂喊,"怎么办?!"

"冷静。"零的声音出奇地稳,"左后方三步,有个装货的木箱。我观察过,那箱子里塞的是干草。您往那跑,把干草点燃,制造混乱。然后从箱子后面的窄巷穿过去,右手边有条岔路,直通镇外的排水沟。"

陈策没时间想,也没时间谢。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往后一撞,挣脱了杂役的手,踉跄着冲向左后方的木箱。

"追!"两个杂役追了上来。

陈策奔到箱子前,把手往干草堆里一插,调动起体内仅存的那点魔力。凉意顺着胳膊涌向指尖,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两天的所有研究:

观想强度,薪力。

他要的不是一簇小火苗,是一团能拖住人的火。

他豁出去了,把魔力往死里挤,同时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火把,而是一整面熊熊燃烧的火墙。

"Fyir·Lyth!!"

"轰——"

干草堆瞬间被点燃,火舌蹿起来老高,噼啪作响的热浪逼得那两个杂役往后一退,下意识抬手去挡脸。

陈策也被自己这一下吓到了。火焰的热度燎过他的脸,烧焦了额前几根头发。可眼下顾不得这些,他捂着嘴,一头扎进了箱子后面的窄巷。

雨还在下,但他身后,那团火烧得正旺。

他跌跌撞撞地跑,穿过窄巷,拐进岔路,顺着排水沟的斜坡滑下去,最后瘫在了一处桥洞下面,背靠着湿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擂鼓一样地跳。太阳穴又开始胀痛,一阵阵的,像要炸开。

过了很久,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个面包。

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半,油纸都泡软了。

陈策盯着它,忽然就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到一半又疼得倒抽凉气。

"零……"他哑着嗓子,"咱俩,是不是捡回一条命?"

"捡回一条命,丢了一条退路。"零的声音难得地带了点沉重,"您刚才那一手,等于当着教堂的人面确认了身份。这镇子,您怕是待不下去了。"

陈策靠在那儿,把面包往嘴里塞,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雨打在排水沟里,淅淅沥沥。

"我知道。"他咽下一口,声音嘶哑,眼神却一点点亮起来,"可刚才那一把火,零,你看见没?我用我自己改出来的东西,逼退了两个人。"

"看见了。"零说,"方法论的第一次实战验证,结果……出乎我意料地好。"

"所以这条路,走得通。"陈策抬起头,望着桥洞外灰蒙蒙的天,"拆代码,改参数,重写。这条路能救命。"

"能救命,也能要命。"零补了一句,"您现在的精神力,已经接近干涸。建议您立刻找地方藏好,恢复。至于以后……"

它顿了顿。

"以后再说。先活着。"

陈策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了下去。

面包有点凉,有点湿,可那点暖意从胃里慢慢弥漫开来,竟让他觉得,这见鬼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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