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安没事。
甄天铭站在监测仪前,重新核查了一遍她所有的检查结果,紧绷的眉心终于微微松开。
刚才在卫浴间里被冷水刺激,并没有造成低温反应,也没有留下一丝后遗症。
除了……心跳快了一点。
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在胸口微澜般漾开,还没等他细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检测员小张拿着一份刚出炉的报告,满脸兴奋地冲了进来:
“甄组长!省检中心的最终结果出来了!余小姐血液里的各项指标完全正常!”
”这么快?”
甄天铭边说边接过复检结果。
这三个字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落寞与慌乱。
小张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快?老大,不到一天就出结果,这不是大好事吗?”
“哦……嗯。”
甄天铭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失态,迅速压下心底莫名的沉闷,转过身去,语气强行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与严谨:“我的意思是……数据确认需要严谨。”
小张拍着胸脯保证:“省检三重扩增检测,绝对万无一失。不过话说回来——”
小张忽然凑近,语气里挂着藏不住的八卦:“老大,我一直有个问题没敢问。当时感染风险没有完全确定,按照流程只需要护士隔窗观察就行了,您怎么还非得主动申请进舱,跟余小姐关在一起?”
甄天铭身形微微一顿,神色平静地将报告平整折好:“她是因为我才受的伤,于公于私,我都是她健康的第一责任人。”
“哦——”小张拉长了尾音,眼神写满了“我信你个鬼”,“第一责任人,明白明白!”
甄天铭冷冷斜了他一眼:“你很闲?去把余小姐的解除隔离手续办了。”
“好。”
打发走小张,观察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甄天铭站在桌前,无影灯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显得有些落寞。按理说事情顺利解决,余安安平安离开,他应该彻底放心。
可是,胸口却莫名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空落感。
像是某个原本极其热闹、极具烟火气息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某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六千五百块。那个小财迷在任何时候都心心念念、生怕拿不到手的误工补贴。
甄天铭转头对路过的同事交代了一声:“我去趟银行。”
疾步离开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他回到了三楼走廊。
手里多了一个厚实平整的白色信封,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六千五百元现金。
在这个几乎人人都用手机支付的时代,他破天荒地去取了现。不是因为转账不方便,而是他突然觉得,那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小财迷,拿着沉甸甸的现金时,眼睛里亮起彩灯的样子……大概会更生动。
那个画面,甚至不自觉地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甄天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眉心微微拧起,有些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去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当他推开302观察室的大门时,里面的情景却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空无一人。
两张单人诊疗床已经被整理完毕,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那个前一晚还因为“花洒谋杀案”大喊救命、又因为心跳过速宣布自己“猴毒复发”的女孩——不见了。
空气里只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柠檬糖甜香。
甄天铭站在门口,原本微松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流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余安安呢?”他叫住旁边路过的值班护士。
护士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回答:“余小姐?她已经走了呀。”
“走了?”甄天铭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眼神里满是不解与隐隐的受挫,“她就这么走了?”
对于一个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六千五百块还没拿到手,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走掉?
护士见甄组长神色不对,连忙解释道:“刚才余小姐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她打工的宠物店出了什么急事,催得特别厉害。她办完手续就急冲冲地跑了。”
说到这里,护士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补充道:“不过她走之前还特意交代,说她过两天忙完了,一定会亲自回来找您结算费用的。”
“呵,果然是个财迷”。
甄天铭心想。
他对她的判断还是准的。
护士还在继续说道。
“她还说……咱们中心要给她发误工费和什么补贴,必须得找您当面结。”护士努力回忆着,有些纳闷地嘀咕着,“…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咱们单位什么时候有这些补助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甄天铭的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那个女孩站在床头、昂着下巴、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
明明胆子小得要命,连洗澡都会被花洒吓到;明明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却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问他是不是披着人皮的AI;明明是一个连病毒都敢怀疑,却独独怕少拿一分钱的怪咖。
看着手里那个白色的信封,甄天铭刚才心头积压的那一点沉闷与失落,不知不觉间,竟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了一抹极其淡薄、却温软无比的弧度。
“小财迷。”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
他将那封装有六千五百元现金的信封重新叠好,放回口袋里。
挺拔的身影在走廊里拉长,无框眼镜下,那双依旧清冷的黑眸里透出一丝久违的期许。
等她回来拿。
她一定会回来的——
那个小财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