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曼城邦,琳兰大街侧巷,一间临街的二层小楼。
尹慕白推门进去的时候,楼下酒馆的喧闹隔着地板隐隐传来。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角落里的壁炉烧得正旺,把潮气烘得一干二净。
是他提前托人安排好的住所。
他反手关上门,将两只剑盒靠在书桌旁并且放下了背后的剑匣。
然后,直奔浴室。
随手将脏衣丢进角落的木盆,手指触碰那颗晶石,热水从晶石纹路间涌出,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微微仰起头,任由水流从头顶灌了下来,顺着脊背一路冲刷到脚踝。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
识海里,鸢一的声音悠悠响起。
「话说 —— 小白,你这洗澡方式,跟冲牲口似的。」
尹慕白没理她。
「而且你确定不泡一会儿?明天可是要去公爵府当教习的,你要是顶着这副疲惫的样子去,丢的可是我们的脸。」
“停!”
「话说 —— 我说错了吗?」
水流声盖过了脑海中的拌嘴。
洗完之后,他用挂在壁炉旁的布巾擦干身体,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内衬,然后从剑匣的夹层里取出一个黑色长匣。
他将匣子打开。
里面叠着一套深黑色的服饰,面料泛着暗纹光泽,墨色鳞片隐现其间,像是某种活物正在火光下呼吸。
那是龙鳞。
那头黑龙的鳞片。
尹慕白将衣服一件件穿上——贴身的内甲、束腰的暗纹长衫、领口扣紧的银质暗扣。
每一处剪裁都贴合着他的身形,像是量身打造,又像是这身衣服本身就在等待它的主人。
他站在镜子前,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口。
镜中的少年和推门进来时判若两人。
朴素、灰暗、不起眼——这些词从他的身上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典雅到近乎危险的精致。
砚五罕见的率先开口了。
「御主——」
“嗯?”
「你该不会是想入赘吧?」
尹慕白整理袖口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的扯了扯。
鸢一立即接上了一句。
「话说 —— 我就说嘛!龙鳞礼服都换上了!挂了银扣不说,还专门洗了个澡!你是不是对那位贵族少女有什么非分之想——」
“你们两个,够了。”
「话说 —— 我说真的,你这副样子,别说当教习,直接去提亲都够了。」
「打扮的倒是挺人模狗样的。」莫七也补了一句。
“停,打住!”
脑海中的声音终于安静了。
尹慕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确认没有一丝褶皱,然后将「暗冕」系在腰侧,又将「银誓」单独装入一个白色剑袋。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心底暗叹了声:“完美!”
「话说 —— 讲真的」鸢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就不该让你接受休提斯的委托。」
尹慕白拿起桌上的怀表,打开。
指针停在午后两点。
他咬着面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望着那座尖塔,眸中闪过一缕精光,他撕下手中面包的一大块,咀嚼了两下后,含糊开口:
“这次,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时间的弧线开始变动。
这一次,他没有补觉!
公爵府。
老管家莫谷里接到下人的禀报后,匆匆赶往庭院门口,接过那封推荐信后,扫了一眼封蜡上的印记,神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穿过雕花长廊,绕过中庭的喷泉,两人很快停在书房门前。
管家莫谷里丢下一句:“请稍待片刻。”后,拿着那封推荐信便走了进去。
“鸢一,砚五,莫七,拜托你们一件事。”
「嗯?」
「何事?」
“帮我彻查整座公爵府,留意所有异常之处,重点排查这座府邸那位小公主的住所。”
尹慕白双手拍在背后剑匣的两侧,似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传出一阵细微的嗡鸣。
「你该不会真想入赘吧?!」
“我没开玩笑。” 少年的语气很沉。
末了,嘱咐了一句:“注意隐蔽。”
“嗖嗖嗖 ——!”
三道剑芒掠出。
古剑刚飞出去,书房里就传来了一声“进”。
莫谷里推开大门,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凌二,冷三!”
剑匣深处,两道沉寂已久的剑灵同时苏醒。
「少宗主但请吩咐!」
「小主,你想干嘛?人家刚刚恢复神识,就想让我干活?」
一道冷峻的男声,一道萝莉音同时响起。
“等下,公爵所说关于他女儿的事,帮我一字不差的记下来!”
「少宗主,您肩上担子可不轻,可别被情爱所困!」
「嘻嘻,小主这是看上人家了吧?面都没见就情窦初开,万一是个丑八怪呢~」
“第一,这件事很重要。第二,使命是你们强加给我的,本少只想好好活下去。”
他顿了一下,认真补了一句:
“第三——我真没想入赘。”
一步踏入书房。
尹慕白清楚的看见了公爵眼底掠过的,那一抹惊诧,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不枉本少特意提前打扮了一番。
“休提斯的信件,我看过了,听说你是位剑术大师。”
尹慕白郑重行了一礼。
脑海里,凌二偷笑出声:
「嘻嘻,小主装的挺像那么回事的。」
“异乡人,时间上不是约在明天吗?”
公爵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只是心底却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你是真来当教习的,还是有别的目的?」
“尊贵的圣辉公爵大人,作为教习,提前一天了解下学徒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吗?”
「嗯!话术没问题,这样就能提前接触到那位大小姐了。」尹慕白心底暗自点头,对自己这番应答颇为满意。
公爵的手指轻叩了下桌面,目光在他那身龙鳞礼服上停了一瞬,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给我看看你的佩剑。”
心底念头转过。
「什么样的人佩戴什么样的剑,或者说剑会追随它真正的主人!就让我看看这个异乡人的人品。」
尹慕白将腰间的「暗冕」抽了出来,又打开了手中提着的剑袋,将那把「银誓」抽了出来,一同平举。
莱因哈特在看到这两柄剑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住了。
少年没有去管眼前公爵突然失神的模样。
“「暗冕」是在下的佩剑,「银誓」是送与新收学徒的见面礼。”
他解释了一句。
莱因哈特当然明白,他口中的新收学徒指的是谁。
短暂愣神了之后,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
“莫谷里,带他下去,看看奥菲莉亚。”
「哎?!等!等下——!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不是要从你女儿4岁开始说起吗?!这对吗?!」
尹慕白心里疯狂呐喊。
公爵心神震荡不已。
「哦!女神啊!我看到了什么?「银誓」?!传闻整个帝国仅存三把的「银誓」?!那个剑身上的纹饰千真万确!莱因哈特,你不会看走眼,那绝对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