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咻~嘿咻~”
顾自在被一阵诡异的劳动号子吵醒。
后脑勺硌得慌，鼻子里全是土腥味，胸口发闷。他猛地睁眼——对上一张白嫩嫩的金发小脸。
距离不到半米。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举着铲子，正一铲一铲往他身上盖土。
“呀啊——！”
“我靠——！”
两人同时尖叫。铲子飞出去，少女灵巧地向后跳了一步，没摔倒，只是瞪圆了碧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顾自在“噌”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刚挖好的浅坑里。坑壁修得整整齐齐，深浅合度，连底部的土都拍平了。
他嘴角抽了抽。这坑挖得还挺专业。
“你、你没死？！”少女指着他，语气里三分惊讶、三分困惑、还有四分……遗憾？
“我当然是活的！”
“可我刚才探过你的鼻息。没气了，脉搏也停了，瞳孔都散了。”少女快速说出一串判断，末了补了一句，“按道理，你已经死了至少两个钟头。”
顾自在张了张嘴，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不是他的手。
皮肤光滑，没有老茧，手指修长有力。不是前世那双被键盘和外卖磨垮的爪子。身上的衣服粗糙、单薄，不是他死前穿的那身。
他死过一次。死在出租屋，死在二十七岁。死前最后悔的，就是一辈子没听人劝。他发誓：下辈子，一定老老实实听人劝，平平安安过一生。
然后他活了。变成了另一个人。
顾自在迅速扫了一眼四周。荒野山林，远处有炊烟，说明附近有村落。面前站着一个能准确判断死亡时间、挖坑手法熟练的金发少女。
这配置，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珂莉。”少女歪了歪脑袋，“你呢？”
“艾尔森。”顾自在随口胡诌了一个。
“艾尔森？”珂莉重复了一遍，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没有印象。
不过也正常。现在这个年头，一个陌生的人死在陌生的地方，并不稀奇。
她见过太多了。
饿死的、病死的、被人抢了之后扔在路边的，甚至还有连怎么死的都看不出来的。最后都是她来处理。挖坑，埋土，拍平。然后在旁边放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算是记号。
有时候珂莉会想，如果哪天躺在那儿的人是她自己，会不会有人也给她挖个坑，放块石头。
“既然你没死，就跟我回家吧。”珂莉收回思绪，弯腰捡起铲子，拍拍裙子上的土，语气轻松得像在邀请客人吃饭，“洗把脸，喝碗热汤。总不能让你饿死在路边，那样我还得回来挖坑埋你，很麻烦的。”
说完，她的目光在艾尔森脸上停了片刻。
这个人……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珂莉自己也觉得奇怪。她见过很多倒在路边的人，有饿死的，有被人害死的，也有像他这样突然“活过来”的——当然，像他这样“活过来”的，一个也没有过。
但她偏偏不觉得害怕。
心底深处，那个温柔而模糊的声音轻轻动了一下，像微风拂过水面。
“带他回去。”那个声音说，带着一丝珂莉听不懂的情绪，“他……很特别。”
珂莉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走呀，我家离得不远。”她转身，冲艾尔森招了招手。
顾自在没有立刻回答。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以及这具身体到底是谁的。但荒山野岭，与其一个人乱走，不如先跟这丫头回家，打听清楚情况再说。
“行——”
他刚说出一个字，脑海中“轰”地一声炸响。
【检测到他人劝告——“跟我回家”。】
【宿主尚未回应。】
【回应劝告并执行，可获得相应奖励；拒绝或忽略，将受到惩罚。】
【“听人劝系统”绑定倒计时：3……2……1……】
顾自在整个人僵住了。
系统？听人劝？他死前发个誓，就真给他整了个系统？还是这么个水到不行、土到掉渣的名字？
“你是什么玩意儿——系统？金手指？老爷爷？”他在脑子里狂喊。
没有回应。
【绑定成功。】
【请宿主积极听取他人建议，认真践行“听人劝”宗旨。】
然后……就没了。
顾自在：“……”
别人穿越，系统不是毁天灭地就是富可敌国。他倒好，系统叫“听人劝”。
听谁劝？劝什么？劝了能干嘛？发小红花吗？
“行，走吧。”
他迈开脚步。
下一秒——
【听从珂莉的建议，精神+1，魔力+1，智力+1，体力+1】
【兑换点数+100】
顾自在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暖流从胸口炸开，冲刷全身。
疲惫感瞬间消失，头脑清醒了几分。他试着握了握拳，力量感比刚才强了不止一截。抬头看向远处，树梢上一只鸟的羽毛纹路清晰可见——他的视力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更让他心脏猛跳的是，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东西在流动，像无数细小的光点漂浮在周围。而面前的珂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气息里。
魔力？
是刚才那个“魔力+1”带来的效果？
这个世界有魔法？
顾自在心跳加速。这哪是水系统？这他妈是金矿！
只是跟着珂莉走，听了她一句建议，就加了属性、给了点数。
那如果……多听几句呢？
他抬头，看向那个金发少女的背影。
“走快点呀，艾尔森哥哥！”珂莉回头招手，笑容灿烂。
顾自在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他不知道这丫头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带他回家。
但他知道——
这辈子，他听劝。
听，都听！
他没有注意到，珂莉转身时，脸上掠过一丝不属于十四岁少女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女神姐姐，”她在心里悄悄问，“他真的能带来改变吗？”
心底那个温柔而模糊的声音轻轻回应：
“也许。他身上的气息，很像我曾经熟悉的东西。但现在，什么都不要告诉他。带着他回家就好。”
珂莉点点头，脚步更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