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君在屋里待了三天没出门。
第一天，他坐在蒲团上打坐，但定不下心。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苏小小被拒时的表情、孙老道走之前说的那句“那就好”、系统冷冰冰的“确认”。
他炼气四层的灵力在经脉里流转，比之前少了一截，空落落的，像被人从丹田里掏走了一块。
第二天，他把之前从藏书阁找来的陈玄笔记，翻出来又看了一遍，他所记录的，都是有关于无情道。
书君翻到第四十页的时候，他在夹缝里发现了一行很小的字，之前没注意到。
“第八十七次。有人来问我，是不是在修无情道。我说是。对方信了，没有再追问。”
书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陈玄也被问过。他也说了“是”。
然后对方信了，没有再追问。
陈玄把锅甩给无情道，跟他现在做的一模一样。他翻到下一页，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但我不是。”
书君把笔记合上，放在桌上，跟那个旧陶壶并排摆着。
壶底“小小”两个字被他的拇指磨了好几天，已经有点模糊了。
他用指腹又摸了一遍，然后把壶收进怀里，躺到床上。
第三天早上，他推开门。
院子外面跟三天前不一样了。篱笆边上多了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颗灵果。
竹篮旁边放着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两块桂花糕。还有一张纸条压在石头下面，上面写着一行字：“书师兄，这个给你补补身子。别太累了。外门弟子敬上”
书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落款只写了“外门弟子”，没写名字。
他往院子外面扫了一眼，竹林小路上空荡荡的，但远处有人影闪了一下。
他把东西拿进屋里，坐在桌前。
竹篮、油纸包、纸条，三样东西摆在面前，像三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礼物。
他刚坐下，门响了。
“书君。”
是孙老道的声音。
书君去开门，老头站在外面，手里提着酒葫芦，一脸平静。他走进来，在蒲团上坐下，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收了这么多？”
书君没说话。
孙老道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放回去。“我昨天去了趟掌门那边。”他说，“把你的事汇报了。”
“汇报了什么？”
“如实说。”孙老道看着他，“说你拒绝相亲之后修为暴涨，疑似修了无情道。掌门说让你先别声张，观察一段时间。”
书君皱了皱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孙老道灌了一口酒，“但消息不是我传的。我只跟掌门说了。掌门那边有没有跟别人说，我就不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
“不过，你拒苏小小那天的事，两宗几百号人都看着。你从三层跳到五层，一夜之间。这种事压不住的。就算我不说，也会有人猜。我提前跟掌门透了底，总比让别人乱猜好。”
书君坐下来，没说话。
孙老道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拒苏姑娘那天，回来之后修为是不是退了一层？”
书君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老头说，“你现在炼气四层，比那天刚突破的时候弱了一截。我不问你为什么，但你记住一件事，退修为比涨修为难。涨上去容易，退下来伤根基。你别拿这个当筹码，划不来。”
书君攥了攥手，没说话。
孙老道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一件事。我听说百花谷那边传出来消息，苏小小回去之后突破了。从六层到七层。她卡了两年。”
书君猛地站起来。
“什么？”
“千真万确。”孙老道看着他，“消息是百花谷的弟子传出来的，说苏姑娘回去当天晚上就闭关了，第二天出关的时候已经是炼气七层。她师父问她怎么回事，她说不清楚。就说是心境变了。”
书君站在桌前，手撑着桌沿。
他想起苏小小被拒时那个表情，想起她说“为什么”时的声音，想起她低着头肩膀发抖的样子。
他把她拒了，她回去之后突破了。卡了两年的瓶颈，破了。
“她没事吧？”他问。
孙老道看着他，摇了摇头。“能突破是好事，怎么会没事。但她自己好像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百花谷那边传得很乱，有人说她是被拒之后心境蜕变，有人说她是受了刺激。反正传到最后，都跟你有关。”
书君慢慢坐下来。
“跟我有关。”
“嗯。”孙老道说，“你拒了她，她突破了。你自己拒了她，你也突破了。这种事传出去，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
书君没回答。
孙老道也没等他回答，起身推开门走了。
门没关，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纸条吹得翻了个面。
书君坐在桌前，看着那张纸条。
上面还是“书师兄，这个给你补补身子，别太累了。
外门弟子敬上”这几句话。他把纸条翻回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子里安静得很。
篱笆上的青藤在风里轻轻晃，石阶上没有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往门槛外看。果然，石头底下又压着一张纸条。
他蹲下去捡起来，上面写了一行字：“书师兄，听说你修无情道，能不能指点我一下？我也想像苏师姐那样突破。——外门弟子周小荷。”
书君把纸条攥在手里，站在院子里。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苏小小突破了。
卡了两年的瓶颈破了。不管她明不明白，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而且会传开。会传到更多人耳朵里。会有更多的人想试试。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纸条。周小荷。外门弟子。炼气四层。她想被拒。
系统在他脑子里安安静静的，待机中。但他知道，它很快就会响。
他回到屋里，把周小荷的纸条跟桌上那些东西放在一起。竹篮、油纸包、纸条、灵果。他把它们摆整齐，然后坐下来，盯着看了一会儿。
“苏小小。”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回到蒲团上，盘膝坐好。
炼气四层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空落落的，但还在。
他闭上眼，开始打坐。
脑子里却一直亮着一行字。不是系统的金色大字，是他自己的念头：他把她拒了。她突破了。
卡了两年的瓶颈，破了。她应该高兴。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高兴。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堆东西。
然后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