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君在孙老道屋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里面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进来”。
推开门，孙老道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冷茶。老头眼皮都没抬，灌了一口茶，咂了咂嘴，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书君在对面坐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孙老道先开口了。
“炼气五层了？”
书君点头。
“一夜之间，从三层到五层？”
书君又点头。
孙老道放下茶杯，盯着他看了很久。老头眼睛里头一次有了点书君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困惑。
“你是我从小带大的。”孙老道慢慢说，“你什么资质我比谁都清楚。炼气三层卡了两年，怎么练都不动。结果你去相亲，拒了人家姑娘，回来就五层了。”
他顿了一下。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修了什么不该修的东西？”
书君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能说系统。但他可以把锅甩给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
“弟子……最近确实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他斟酌着开口，“每次拒绝之后，那股力量就会涌出来。”
孙老道的眉头拧起来了。
“每次拒绝之后？”
“嗯。”书君低着头，“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弟子没有主动修什么功法。”
孙老道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酒葫芦撞在桌角上，哐当一声。他停下来，盯着书君。
“斩情。”老头忽然说。
书君抬起头：“什么？”
“你听说过无情道吗？”孙老道的声音压低了些，“上古有一脉，走的是斩情证道的路子。斩断一段情缘，心境就精进一层。斩得越多，修为涨得越快。”
书君愣住了。
他没听说过。但听起来跟系统干的事差不多。
“弟子……不知道。”
孙老道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老头坐回来，拿起冷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你拒了苏姑娘，修为涨了。你要是不想让人看出端倪，往后在外面就端着点。别人问你，你就说你在修无情道。”
书君张了张嘴。
“可弟子没有……”
“你有没有不重要。”孙老道打断他，“重要的是别人信。你今天当众拒婚突破，两宗的人都看见了。你解释不清的。与其让人怀疑你身上有邪祟，不如让他们以为你在修无情道。起码听起来像个正经功法。”
书君坐在蒲团上，消化了一会儿。
“那苏姑娘那边……”
孙老道看了他一眼。“你拒都拒了，还想人家那边干什么？”
书君闭上嘴。
孙老道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老头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背对着书君，摆了摆手。
“去吧。这几天别出门，避避风头。我去跟掌门说一声，就说你闭关修炼了。”
书君站起来，走到门口。经过孙老道身边的时候，老头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徒弟。”
“嗯？”
“你老实告诉我，你拒苏姑娘的时候，心里难受不难受？”
书君站在门槛上，没回头。
“难受。”
孙老道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老头说，“要是你连难受都不难受了，那才是真出事了。”
书君走出孙老道的屋子，阳光打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往自己住处走，一路上碰见几个外门弟子。
那些人看见他，眼神全变了。
从前是漠视，现在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好奇。有人远远地朝他拱了拱手，叫了一声“书师兄”。
书君点了点头，没停步。
回到屋里，他关上门，靠着门板蹲下来。
“系统。”
【在。】
“你是不是故意的？”
【系统不明白宿主的意思。】
“你故意让我拒一个人，然后涨修为，让全宗以为我在修无情道。”书君说，“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
【系统目标：帮助宿主通过拒绝相亲对象提升修为。宿主的公众形象不在系统考量范围内。】
书君笑了一声。很轻，没什么温度。
“行。那我现在问你……下一个是谁？”
【下一任务触发条件：寻找炼气五层以上女修，当众拒绝。当前可选目标：1人。】
“我不拒。”书君说。
系统安静了。
“你听见没有？我不拒了。”
系统依然安静。过了几秒，那行金色小字亮了起来。
【宿主拒绝执行任务。系统将启动惩罚机制。是否确认？】
书君攥着拳头蹲在地上。
他想起孙老道的话……“你要是不想让人看出端倪，往后在外面就端着点。别人问你，你就说你在修无情道。”
他又想起苏小小。想起她给他倒茶时手指碰到杯沿。想起她问他“是不是不太愿意来”时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想起他说“愿意的”之后，她耳尖泛红。
他想起自己蹲在竹林里说的那句话。
“我想要对象，不是奖励。”
他慢慢站起来。
“确认。”他说。
系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那行字变了。
【惩罚启动。修为倒退一层。当前修为：炼气四层。】
灵力在体内少了一截。经脉里的暖意退了几分。书君站在原地，感受着修为的退步，没说话。
过了几秒，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提示：宿主修为持续倒退将影响生存。建议尽快执行任务。】
书君没理它。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旧陶壶……苏小小留下的那个，壶底刻着“小小”两个字。他把陶壶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然后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修为退了一层。炼气四层。他变弱了。但他心里比昨天踏实。
闭上眼睛之前，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苏小小被他拒了。她会不会也……
念头还没转完，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算了。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