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君推开门，屋里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
铜镜立在墙角，桌上放着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是原主昨晚倒的凉茶，一口没动。
孙老道跟在后面进来，没坐，站在屋子中间，双手拢在袖子里，盯着他。
“关门。”老头说。
书君把门带上，站在门边，没往里走。
“坐。”孙老道指了指蒲团。
书君坐下。孙老道也坐下，跟他面对面，隔着一尺的距离。
老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书君想低头。
“你告诉我，为什么。”
书君攥着膝盖上的手。
他不能说。系统的事说出来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系统直接抹了他。
穿越的事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他能说的，只有编好的那套。
“弟子觉得自己配不上苏姑娘。炼气三层，外门弟子，一无所有。苏姑娘炼气六层，百花谷嫡传。弟子不想耽误她。”
孙老道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
“你从十五岁就念叨着想找个道侣。”老头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每回宗门有联谊，你眼睛都亮。上回隔壁青云村那个姑娘来，你蹲在练武场外面偷看了半个时辰。你今天跟我说你不想耽误她？”
书君没抬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孙老道往前倾了倾身子，压着嗓子，“是不是有人逼你？你告诉为师，为师替你做主。”
书君摇了摇头。
孙老道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酒葫芦撞在桌角上哐当一声。他停下来，背对着书君，站了好一会儿。
“你不说是吧。”
书君没说话。
“行。”孙老道转过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头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
门没关，风灌进来，把桌上那杯凉茶吹得晃了晃。
书君坐在蒲团上，听着孙老道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竹林小路的尽头。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老头走了。连骂都没骂他。就那样走了。
他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天色从亮到暗，桌上的凉茶被风吹干了半杯。月亮升起来，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银白色。
他开口了。
“系统。”
脑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应。
“系统。”他又叫了一遍。
【在。】
那行金色小字凭空浮现在他眼前，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那行字亮了亮。
【我是你的修炼辅助系统。帮助宿主通过拒绝相亲对象提升修为，走上大道巅峰。】
“大道巅峰。”书君念了一遍，笑了一声，“我上辈子连六楼都懒得爬。你让我走大道巅峰？”
系统没有回应这句。
“我不想走大道。”书君说，声音很平，“我只想谈个恋爱。”
系统依然沉默。过了几秒，那行字变了。
【建议宿主尽快寻找优质女修，完成拒绝任务。拒绝越优质的对象，奖励越丰厚。当前修为：炼气四层。下一任务触发条件：寻找炼气五层以上女修，当众拒绝。奖励：修为提升至炼气五层。】
书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炼气五层。苏小小是炼气六层。系统连数字都算好了。它知道他被困在什么地方，它知道他能找到谁，它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它什么都知道。
“你听不懂人话吗？”书君的声音忽然大了，“我说我想谈恋爱，不是想变强。我不想拒绝谁，我就想好好跟一个人在一起。你把我弄到这儿来，给我一张年轻的脸，给我一个愿意跟我相亲的姑娘，然后你告诉我，我要是敢答应你就抹了我。”
他站起来，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冲着虚空喊。
“你到底想要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书君以为它不打算回答了。然后那行金色小字亮了一下，换了一行新的。
【宿主存活即达成系统目标。宿主变强即达成系统目标。宿主拒绝相亲对象即达成系统目标。】
【其余不在系统考量范围内。】
书君看着那行字，慢慢蹲下来。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我真的……”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缝里漏出来，“只想要谈恋爱。”
月光照在他身上，地上那一片白惨惨的，像水。
他蹲了很久。后来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去。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安安静静的，系统那行字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待机中三个字隐隐约约地亮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被子上有股淡淡的霉味，原主很久没洗过了。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苏小小抬头看他时眼睛是亮的。他说完那句话之后，那点亮一寸一寸地灭下去。她问他为什么。他什么都没说。
他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苏小小。”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人回答他。
他又念了一遍。
月亮从窗户移出去，屋里彻底黑了。书君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他又回到了相亲阁，苏小小给他倒茶，推过来，说：“师兄喝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甜的。
他张嘴，准备说“我愿意”。
然后他醒了。
天亮了，就连系统奖励，昨晚还炼气四层，今日一早又是五层了他都没反应。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他脸上。他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
桌上那杯凉茶还在，被风吹了一夜，杯底干得只剩一圈茶渍。
他站起来，推开门。晨光打在他身上，竹叶沙沙响。远处有鸟叫，山门处的钟声悠悠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往孙老道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