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从山道那头压过来。
雪停了
苏渊站在刑台底下,抬头往上看。三十七骑从拐角处转出来,铁蹄踏碎积雪,热气从马鼻子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拉成一道道白线。
为首那人身披青色执法袍,袍角三道银纹。
柳承。内门执法堂主,镇海境三重。
赵乾从雪地里爬起来,一瘸一拐扑过去,跪在马蹄前磕头:"柳堂主!苏渊反了!他废了周长老,他
柳承没看他。
他在马上,目光落在苏渊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苏渊那双沾血的手上。
"裂脉七重。"
不是问句。
"入宗三年测的是下下品,灵脉闭塞。"柳承眯起眼,"今日上了趟刑台,倒是裂脉七重了。"
苏渊没答。
"周崇山一身筑基中期的灵力,全在你身上。"柳承翻身下马,靴子踩进雪里,"我闻得出来。"
他往前走两步,停在苏渊三丈外。
"小子,你修的是什么功?"
"《太玄吞天诀》"
柳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本废纸?"柳承摇头,"藏书阁三层的垃圾堆里,堆了三十几本。专门骗你们这些没资质的外门弟子,三年不入裂脉境,就扔了。"
"你倒好,把一本废纸练成了。"
苏渊看着他。
"废纸不废纸,你试过就知道。"
柳承脸上的笑淡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青色灵力凝成半尺长的小剑,剑身透明,嗡嗡震动。
"镇海境的灵力化形。"柳承说,"裂脉境的肉身接一下,会碎。"
"我不杀你。宗主要活口。"
屈指一弹。
小剑破空。
苏渊没躲。
他抬手,一把抓住了剑尖。
滋
青色灵力在他掌心疯狂钻动,像一条活鱼要往肉里钻。苏渊五指收紧。
嘎嘣。
小剑碎了。
碎成一蓬青光。然后那蓬青光往他掌心里面去了。
不是散掉。
是被吸进去了。
柳承瞳孔一缩。
他感觉到了。自己弹出去的那一缕灵力,没了。断得干干净净,像被人从中间咬断。
"吞……"柳承退了半步,"你吞了我的灵力?"
苏渊摊开手。掌心还是那只手,青筋鼓了起来。
"不止。"他说,"你再弹几次,我连你一起吞。"
柳承的脸色沉下来。
他活了一百二十年,镇海境三重,执法堂主。今天在一个十七岁的外门弟子面前,退了半步。
"好。"柳承摘下腰间令牌,往雪地里一扔,"宗门叛逆,格杀勿论。"
三十七骑同时拔刀。
苏渊吸了口气。
他闭上眼一瞬,把注意力沉进体内。七条脉,滚烫。井里黑沉沉一片,吞下周崇山一身灵力之后涨了一截,仍然看不见底。
睁开眼。
刀锋劈到面前。
苏渊侧身,让刀锋贴着耳朵过去,一拳砸在对方肋下。
砰,砰,砰
肋骨断裂的声音很脆。那名执法弟子连人带马飞出去,撞进雪堆,没了动静。
第二人从背后刺来。苏渊反手抓住刀身,往怀里一带,那人被拽下马。苏渊一脚踩在他胸口。
咔。
第三、第四、第五,同时围上来。
苏渊站在原地,一拳一个。
他的打法没有半点章法。不躲不闪,不格不架,就是往前冲,抓住就砸,砸中就碎。裂脉境的肉身显出可怕的地方,那些砍在他身上的刀,砍出白印,不见血。
三十七骑,冲上来三十七个。
倒下去三十七个。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马嘶声和痛呼声混在一起。
柳承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小子不是把废纸练成了。
这本功法,天生就是拿来吃人的。
"有意思。"柳承深吸一口气,"那我亲自来。"
他一步踏出,脚下雪地炸开一圈气浪。镇海境三重的威压全开,苏渊脚下的雪被压得陷下去三寸。
苏渊喘了口气。
他身上有十七道伤口,血把灰袍浸透了。裂脉七重打三十七个,赢了,但他是拿肉身硬扛下来的。
面前这个不一样。
镇海境。体内开辟灵海,法力储量是裂脉境的十倍。
苏渊把腰一挺,站直了。
"来。"
柳承没说话。
他双手掐诀,周身青光暴涨,一柄三丈长的青色巨剑在头顶凝成。剑身压下来,空气被压得发出尖啸。
这一剑,能劈开半个山头。
苏渊抬头看着那柄剑。
他没退。
他张开嘴。
那口井,在他体内,张开了。
轰隆
巨剑劈下。
雪地炸开,碎石横飞,三丈之内一切被碾成粉末。
烟尘散去。
苏渊站在原地。
他浑身是血,衣服烂成条,皮肉翻卷。可他还站着。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里,一团青色灵力正在打转,那柄三丈巨剑的全部灵力,被他吞了。
吞得一点不剩。
柳承僵住了。
你 你
苏渊攥拳。
那团青色灵力被他硬生生捏碎,碾进血脉里。
轰。
体内第八道脉,裂开了。
苏渊仰头,喷出一口血。血是黑的。
裂脉八重。
他抹了把嘴,看向柳承,咧嘴笑了。牙上有血。
再来
柳承的呼吸乱了。
他忽然想起宗门古籍里的一段记载,只有两句,一直没人当真
逆修者,吞天。
见之,即杀。
柳承的脸,彻底白了。
"你不是顺修。"
"对。"苏渊往前走了一步,血脚印踩进雪里,"我是逆修。"
"那你知道逆修的下场吗?"
"知道。"
苏渊停下,抬头看了看天。
雪云翻滚,天色阴沉。
天不容我
那我就先吞了这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道紫色的雷,毫无征兆地从云层里劈下来,直奔苏渊头顶。
天劫。
裂脉境不该有天劫。
柳承后退了七步。他抬起头看着那道雷,眼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不是怕苏渊。
是怕天。
苏渊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道雷,笑了。
然后,他体内丹田最深处,那个沉睡了十七年的东西,第一次开口了。
一个声音,苍老,沙哑,像是从骨头缝里磨出来的。
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