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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9-26 16:10:46

陈望秦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二十六岁,历史系研究生读了六年,论文改了十八遍还是被导师打回来。女朋友上个月跟一个卖奶茶的跑了,临走扔下一句“你连珍珠都嚼不动,还嚼什么历史”。他站在学校旧图书馆的顶层阁楼里,手里捏着一块刚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青铜片,苦笑了半天。

这青铜片巴掌大小,锈得都快认不出原样了,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小篆。他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瞅了又瞅,隐约认出两个字——“符节”。秦代调兵或通使用的信物。按理说这玩意儿不应该出现在这儿,他们学校图书馆的藏品早就被考古系薅过八百遍了,哪还能漏下这么个东西?

“陈望秦!关门了啊!”楼下管理员大姐扯着嗓子喊。

“马上马上!”他应了一声,顺手把那青铜符节往裤兜里一塞。他就是这种人,啥破烂都舍不得扔,宿舍床底下还压着小学三年级的作文本呢。

下楼的时候,他脑子还在想论文的事。导师说他的选题太虚了,“大秦灭亡的根本原因”,这题目写了六年能写出啥?翻来覆去就是苛政、暴虐、民不聊生,八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他就想问一句——那秦始皇到底图啥?打了一辈子仗,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就为了让自己儿子把江山败光?这说不通啊。

走到图书馆门口,外面下起了雨。那种夏天傍晚突然砸下来的暴雨,天一下子就黑了。

他叹了口气,摸出手机想叫个车,屏幕却滋滋闪了两下,黑了。没电了?明明早上才充的。他拍了拍手机,再一抬头,整个人愣住了。

雨不对。

雨滴落到地上,居然没有溅起水花。确切地说,雨滴落到一半,就悬在那儿了。密密麻麻的水珠停在空中,像谁按了暂停键。空气变得黏稠,周围的灯光开始扭曲拉长,他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把电视音量突然拧到了最大然后又拔了电源。

“操……”

他只来得及骂出这一个字,裤兜里那块青铜符节猛地烫了起来。隔着牛仔裤都烫得他跳脚,他伸手去掏,那符节表面的铜锈噼里啪啦往下掉,露出里面暗金色的纹路。那纹路跟活了似的,沿着他的手指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胳膊肘,然后他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了——直接往地上砸。

脑袋磕在台阶棱角上,眼前一黑。

再醒过来的时候,雨停了。

不对,更准确地说——天变了。头顶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黄纱,空气里有股子土腥味和……烧柴火的味儿。他躺在一片荒草丛里,草高到膝盖,扎得他胳膊生疼。后脑勺起了一个大包,一摸就是血痂。

“嘶……”他挣扎着坐起来,左右看了半天。

远处有山,山形跟他学校后头那座完全不一样,光秃秃的,更险。近处有一条土路,被车轮压出两道深沟,沟里有新鲜的牲口粪。路边歪着几棵老槐树,树皮都被剥了一半。

他低头看看自己,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但裤兜里那块青铜符节不见了。手腕上多了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像纹身,又像是烧出来的疤,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

“做梦……肯定是在做梦……”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很急。

他本能地往树后一缩。两匹高头大马从土路上狂奔过去,马上的人穿着黑色窄袖短衣,头上裹着布巾,腰里挎着刀——那种长条形的青铜刀,他只在博物馆隔着玻璃见过。两个人一边跑一边回头望,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的是什么口音他听不太全,但隐约逮住了几个字——“……快禀报……阳周……公子扶苏……”

陈望秦的脑子“嗡”了一声。

公子扶苏?

秦始皇的大儿子,那个被逼自杀的扶苏?

他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他想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是摔傻了,脑震荡了。但他手腕上那圈纹路又开始发热,热得他一把撸起袖子,看到那些纹路居然在动——像蛇一样蜿蜒,在他皮肤底下聚成了几个小篆字。

他认得那些字。

“续——命——系——统?”

他小声念出来。话音刚落,眼前猛地弹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跟科幻电影里那种全息投影似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红色的,一闪一闪的。

“宿主陈望秦,已绑定大秦续命系统。”

“当前时空: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七月。”

“历史进程:秦始皇已崩,胡亥篡位,赵高乱政。公子扶苏被赐死,蒙恬被夺兵权。陈胜吴广即将起事。”

“系统任务:逆转大秦灭亡命运。任务失败——宿主将彻底湮灭,灵魂抹杀。”

他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好久,手指头都在抖。

“灵魂……抹杀?”

光幕没理他。接着又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身处危局,触发新手保护任务——‘拯救公子扶苏’。任务时限:十二时辰。任务奖励:天命寿元+1年,国运点+100。任务失败:宿主死亡。”

陈望秦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响亮,清脆,脸火辣辣地疼。

不是做梦。

他站起来,腿肚子转筋,扶着树喘了半天。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什么论文什么女朋友什么奶茶店老板,全被碾成了渣。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扶苏要死,死在阳周,被赵高的假诏书逼死的。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扶苏接到诏书就自杀了,蒙恬劝都劝不住。

可他现在在哪儿?这条路是往阳周的,那两个骑马的黑衣人嘴里喊着“禀报阳周”,说明阳周就在前头。如果他脚下这条路通往阳周,如果他赶在诏书送达之前见到扶苏……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就往土路前面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自己刚才躺过的那片草丛。草被他压倒了一片,中间赫然露出一块东西——那块青铜符节,安安静静躺在泥地里,表面的铜锈掉了一半,露出里面完整的暗金色纹路,跟他手腕上一模一样。

他弯腰捡起来,符节入手温热,那些纹路跟他的心跳一起一伏。

“行吧……”他把符节揣进怀里,苦笑着骂了自己一句,“陈望秦,你论文写不出,跑来给秦始皇打工来了。”

然后他沿着土路,朝着阳周的方向,撒腿就跑。

土路上的石子硌得他脚底板生疼,风灌进领口,带着一股草木灰的味道。他跑着跑着,忽然觉得手腕上的纹路又动了一下,脑子里直接响起一个声音——低沉、疲惫,带着一种沙哑的金属质感,像个老人在深井底下说话。

“何人……持朕符节……”

陈望秦一个趔趄差点栽沟里。

“谁?!”他四下张望,土路上空空荡荡,前后没人。

那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朕的……符节……为何在你身上……你是……何人……”

陈望秦攥紧怀里那块青铜符节,心跳快到了嗓子眼。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把那句话问了出来——

“你是……嬴政?”

沉默。

土路上只有风声。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他耳朵说话,带着滔天的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他听不太懂的——悲凉。

“朕……是大秦始皇帝。”

陈望秦站在公元前209年的土路上,顶着一脑袋血痂和满身草屑,忽然就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他对着空气说,“咱俩聊聊?”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来骊山……见朕。”

然后手腕上的纹路归于沉寂。

陈望秦抹了一把脸,继续往阳周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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