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杰一瘸一拐跟在张龙后面，光脚踩在碎石路上，每走一步都在往外渗血。他走了一阵实在撑不住了，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脚底——四道口子，最深那条还在往外渗。
他擦了擦手里那颗灰扑扑的土黄色珠子，犹豫了一下，在心里问了一句：“这玩意……怎么用？”
【在手里，把里面的能量往身体里引。】
“怎么引？”
【你不会连这个都要我教吧？】
“我他妈又没吸过魔核！”
【那你玩传奇的时候吃太阳水怎么吃的？点一下鼠标，血条就回了。现在同理，你集中注意力把那股热乎劲儿往身体里拽就行。】
方俊杰闭上眼，攥紧珠子，试着把那股微弱的温热往手腕方向引。一开始没反应，珠子只是微微发烫。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这次脑子集中了一点——那股温热忽然顺着掌心的纹路钻了进去，像一条细小的热水线沿着小臂往上爬，绕过手肘，在胸口顿了一下，然后哗地散开了。
方俊杰整个人打了个颤，像一杯温水泼进了干涸的土里。身体里那些酸胀的地方一下子被什么抹平了一层，脚底伤口的刺痛变轻了，膝盖的酸胀感也退了大半。他睁开眼，低头看那颗珠子——已经变成灰白色，像被掏空了的蛋壳，指尖轻轻一捏就碎了。
【吸收完毕。魔核提供少量经验，当前凡骨二阶。伤势部分恢复。】
方俊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确实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就涨这么点？”
【魔核主要用于恢复，经验主要靠击杀。用你听得懂的话来说——差不多等于传奇里3级到4级的号，还在新手村晃悠。】
方俊杰在心里把这个换算默默记下，然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等等，你这个换算准不准？你怎么知道3级到4级对应凡骨二阶？”
【因为你电脑里有三百多份传奇攻略文档，里面详细记录了各个等级的属性区间。我拿刚才那头猪的强度跟你吸收魔核之后的增幅做了对比，估算出一个相对合理的换算比例。但前提是——这个世界的版本必须跟我掌握的那套数据模型对得上。如果这是个超变态服，那你这颗魔核应该直接让你升到凡骨巅峰才对，不可能只涨一阶。】
方俊杰站住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吸收魔核时的体感——热流顺着胳膊往上爬、在胸口散开、身体变轻了一点——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四秒，不快不慢，不疼不痒。他玩了十几年传奇，几十种私服版本都摸过，这个手感他太熟悉了。既不像超变态服那种“一秒满级”的虚浮感，也不像纯复古服那种“砍一只鹿升半级”的磨蹭劲儿。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1.76。”
【你确定？本地装备属性与1.76数据库存在偏差，部分数值可能超出原版范围。建议以本地实际测量为准。】
方俊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句话，但还是回了一句：“确定。如果是超变态服升阶的时候全身肯定爆热，脑子会有种哗一下灌满东西的感觉。刚才什么都没有，就是温温吞吞地往上涨了一截，跟我当年玩1.76版从1级升到3级的感觉一模一样。不快不慢，踩得实。而且你忘了一个关键——我玩过那么多版本，最喜欢的是哪个？”
【1.76。】
“所以我电脑里哪个版本的攻略最多？”
【也是1.76。你D盘三百多份文档，超过一半是1.76的内容。】
“那就是1.76了。不用再怀疑了。”方俊杰吐出一口气，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他知道了自己进的是哪个“服”、什么版本、该怎么玩。1.76是他十几年来最熟悉的一套东西，什么等级去什么地图、什么装备配什么属性，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但紧接着，一个新的疑问冒了上来：“等等……你说我电脑里有三百多份攻略，还有什么？”
【你的D盘叫“传奇专用”，120个G。三百多份攻略，内容基本重复。桌面三个快捷方式指向同一个登录器，因为你以为多建几个能提高登录成功率。回收站4.7G，上次清空是2019年。】
方俊杰的嘴角抽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他妈玩了十几年传奇……就攒了这么一堆破烂？”
【是的。你电脑里除了传奇没有任何别的东西。连扫雷都没打开过。所以你那个1.76的判断、刚才换算的等级比例、包括我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初步分析全都建立在你那堆破烂资料上。你要是有意见，应该问你自己为什么不多下点别的东西。】
方俊杰揉了一把脸，感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最后在心里说了一句：“行吧，1.76就1.76。至少我熟。”
【你确实熟。你甚至不用查攻略就能背出1.76版战士所有等级的技能表。】
“那倒也是。”方俊杰加快了两步，追上前面等他的张龙，在他身边并排走着，问了一句：“张龙，你们村的人，最高什么级别？”
张龙一愣：“级别？方老大是说辉光境界吧？我应该是最高的了，凡骨三阶。其他人大多一二阶，还有没入阶的。”
方俊杰在心里跟AI对了一下：“张龙凡骨三阶，按1.76算什么水平？”
【我重新算了一下。之前给你的换算比例有问题。我重新校正之后——凡骨一阶大约对应1-3级，凡骨二阶对应4-6级，凡骨三阶对应7-9级。张龙现在的生命值约100-150，攻击力铁叉2-6，防御力低。大约是7-9级的战士，穿了一套商店装，没转职没学高级技能，但比你强。你才凡骨二阶初期，差了一个完整的技能区间。】
方俊杰追问：“那我得练到多少才能出攻杀？”
【凡骨三阶对应7-9级。战士7级解锁攻杀剑术，正好落在这段区间里。你到了凡骨三阶，再攒一攒经验，就能出攻杀了。】
方俊杰默默把这个数字记下了。
走了一段，路边灌木丛里窜出一头灰脊狼幼体。
不大，比狗小一圈。张龙刚要动手，方俊杰拦了一下：“我来。”
他把猪牙矛从肩上拿下来，攥紧，对准，捅。
第一下偏了半寸，擦着狼耳朵过去。狼往侧面一窜。第二下他稳了一下，矛尖扎进狼的侧颈。入肉，拔出来，狼倒了。
【基础剑术生效。第一下偏半寸，第二下正了。准头比昨天好。】
张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走到后半夜，张龙忽然蹲下来，手指在地上拨了两下。方俊杰凑过去看——一串狼脚印，从山坡上斜切下来，往东边去了。
“来过。不止一头。”张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得不急。”
方俊杰在心里问了一句：“他说得对吗？”
【脚印方向、步幅、深浅——猎户判断，无数据反驳。】
张龙带他在一个背风的石窝里歇了两个时辰。天蒙蒙亮继续走。张龙胳膊上的血口子已经结了黑痂，走路时左肩偶尔抽一下，但没吭声。
两人翻过最后一道土埂，青石镇出现在视野里。十几个土坯房挤在山坳里，村口燃着一堆篝火的余烟。村口有人影在等，张龙喊了一声：“娘。”
方俊杰抬头望向后山。晨光刚翻过山脊，把林线染成一层浅金色。林线边缘有灰影在晃动，他眯着眼数了数，七八头，正在朝山脚移动。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清完这波狼，我能升多少？”
【如果你能蹭到一半以上的击杀经验，大约能升到凡骨三阶。张龙经验比你多，可能直接突破凡骨四阶。换算成1.76的等级——你大概能从凡骨二阶初期升到凡骨三阶。刚好跨进攻杀的门槛。】
方俊杰攥紧手里那根绑着猪牙的断枝，把脚底板踩实了，迈步朝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