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从门洞钻进来，偏房里那层干草堆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凉意。他打了个哆嗦翻身坐起来，脚底那四道口子结了一层薄痂，隔着布鞋底蹭到的时候还是有点刺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掌心的老茧还没长出来，但昨晚攥着矛杆跑了一整夜之后，虎口处磨出了一道发红的印子。
他出了门。张龙已经蹲在院子里了，光着膀子蹲在一只粗瓷碗前面，手里攥着半块干饼往嘴里塞。他旁边蹲着一条土黄色的狗，瘦得肋骨清晰可见，正伸着舌头盯着张龙手里剩下的那半块饼，一声不吭。它蹲坐得笔直，脑袋朝着村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方俊杰看着那条狗沉默了两秒。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开局一条狗。】
“你他妈闭嘴。”
张龙听见他出来，把剩下那半块饼往地上一扔，黄狗低头叼走了。张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方老大！您醒了！我娘去地里了，锅里还有粥，您自己盛。”
方俊杰盛了一碗粥蹲在院门口喝，黄狗叼完饼之后绕回来蹲在他脚边舔爪子。方俊杰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狗：“这狗叫什么？”
“庆亮！”张龙从屋里拿出一把磨石，蹲下来开始蹭他那根弯了的铁叉，“我爹起的名字，说是又庆祝又亮堂，图个吉利。跟了我五年了，看家还行，打架不行。”
方俊杰端着碗，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条瘦得皮包骨的土狗。庆亮也抬头看了看他，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自己前爪上，闭上了眼睛，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但它的耳朵一直朝着村口方向支着，没放下来过。
方俊杰看了一会儿。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把碗搁在院墙边上：“……你这狗对我有意见？”张龙头也没抬：“它认生，熟了就好。”
方俊杰没再管那条狗。他走到院子角落里那根用来拴牲口的木桩前面——那是一根碗口粗的枯木，半截埋进土里，露在外面的部分被风吹日晒裂出了几道口子。他握住猪牙矛，站了个不丁不八的姿势。掌心传来的触感跟昨晚一样，粗粝的矛杆、磨得光滑的獠牙、绑扎处微微松动的草绳，全都没变。他深吸一口气，把矛尖对准木桩，没有瞄准，也没有蓄力，他只想感受一下凡骨三阶之后的“不一样”。
他捅了出去。
矛尖扎进木桩表面，入木比预想深了一截，拔出来的时候手腕底下那股短促的爆发力还在。他看了看木桩上的孔，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手腕底下的那股短促爆发感很模糊，他不太确定是攻杀还是错觉。但他握着矛杆的手比昨晚更稳了。
【数据确认：攻杀剑术已激活。刚才那一刺在接触目标后约0.1秒触发了额外爆发，入木深度比基础剑术状态下的穿刺明显深了一截。基础剑术1级和2级叠加之后，你的出手准头已经稳定在了可用水平。】
方俊杰眯起眼来：“你等会儿。原版1.76里面，攻杀剑术是19级才出的。你现在跟我说凡骨三阶、7级左右就解锁了，差了整整12级。你这是什么版本的1.76？”
【框架是1.76的，数值做了本地化校准。原版你要练到凡骨七阶才能出攻杀，我根据你的体质和异界能量浓度把节点前移了。你提前拿到了不属于这个阶段的能力，但适配是合理的。】
“那后期会不会崩？你提前给我塞技能，到了后面技能出完了怎么办？”
【不会崩。技能提前出只意味着你的输出曲线比原版更陡，后面的技能节点我也重新算过了，空间足够。7级到19级之间这段窗口期，你的输出比正常1.76战士高出一截，当私服福利期看就行。】
方俊杰又问：“攻杀除了加伤害，原版还带精准修正。你这个版本里，攻杀的精准跟基础剑术是叠加还是覆盖？”
【叠加。基础剑术第1级加准确，第2级继续加。攻杀触发时额外叠加一层精准判定。你现在的命中率已经不是靠蒙了。】
方俊杰：“行吧。你这个本地化版本我认了。只要后面别崩就行。”
张龙蹲在院子里磨那根弯铁叉，磨石推过叉尖的声音一下一下。庆亮趴在台阶上晒太阳，眼皮都没抬。方俊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他把猪牙矛扛回肩上，正要出门，忽然想起另一桩事来，站住了：“对了。你那个梁圣模式，名字挺会起啊？我上次用了一次，还剩两次。这个次数是一直固定还是后面会有补充？”
【梁圣模式总共三次，固定，不刷新。用掉一次记一次——【剩余次数：2/3】。除非遭遇重大突破或关键变化，否则不恢复。】
方俊杰攥着矛杆的手指停了一下：“……不刷新？”
【三次用完就是上限。除非触发奇遇，或接触到能扩展核心功能的重要资源。】
方俊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第一次帮我算野猪的时候，那次就是第一次了？”
【对。那次是第一次。你现在还剩两次。下次遇到真正危险的时候，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要不要启用。提前消耗完的话，后面的困境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知道了。”方俊杰没有再追问，但攥着矛杆的手指比刚才紧了半圈。他把话咽了回去，弯腰拎起偏房门口那双已经干了的布鞋，在门框上磕了两下把干泥块震掉，套上脚踩了踩，转身走出来。
张龙刚好从屋后田埂的方向跑回来，庆亮跟在他后面跑了几步就停住了，蹲在院门口舔了舔爪子，没有跟进来。方俊杰看了一眼庆亮：“它不送咱俩？”
“它不送生人。您多待一阵子它就送了。”
“那算了。”方俊杰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村外的土路：“你跟你娘说好了？”
“说好了！”
“就是村口那狼群……来得邪，我爹说以前从不堵路。”
方俊杰“嗯”了一声，没接话。他把猪牙矛往肩上一扛：“走，去玄铁城。你这铁叉得修，我也得换根正经的。”
张龙扛起他那根弯铁叉，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口。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土路染成一条暖黄色的细线，沿着山坡的轮廓弯弯曲曲地伸向远处。方俊杰走了一段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庆亮还蹲在村口的木桩旁边，一坨土黄色的影子，没有跟过来，也没有叫。
他收回目光，踩稳了脚下的干土路，走了一段又问了一句：“觉醒的八阶对应25到42级，巅峰41到42。那凡骨七阶分别对应多少？”
【凡骨七阶对应19-21级，巅峰22-24。对应关系我整理好了，你需要时给你。简单说，你现在凡骨三阶，觉醒线在25级之后。】
方俊杰把这串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问：“那觉醒之后呢？”
【凝辉。大约对应43到52级。其中50级即1.76原版实际满级线。51到52级属于延展段，还能估算，但精度下降。圣域十阶53级起，模型完全失效——数据不足，算不了。】
方俊杰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话咽了回去。过了两秒，还是问了：“也就是说，打完觉醒之后，你这套1.76的攻略就不好使了？”
【我会提前告诉你。在它失效之前，我会给你足够的预警。你现在的任务很简单：在1.76模型还能用的阶段，把等级练上去、把装备换好、把团队攒起来。】
方俊杰把这句话听了进去，没有继续追问。他攥着那根猪牙矛往前走，张龙扛着弯铁叉走在旁边。风从山坡上压下来，吹得草叶子哗啦啦响。
太阳升到头顶了，土路在前头拐了个弯。他攥了攥矛杆，虎口那道红印子还在。拐角的路面上，两道深深的车辙印歪斜着切出路面，旁边散着几片碎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车上砸下来的。他把矛扛回肩上，步子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