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没真睡。
他被绑在货架边上，眼睛半闭，呼吸放得又轻又匀，跟真睡着了似的。
可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转的不是逃跑路线。
是刚才那俩娘们儿搜他身的时候，把他兜里六颗晶核全摸走了。
六颗。
他蹲地上掏了半小时丧尸脑子，手都掏酸了。她们一句话不说，全揣自己兜里了。
江野在心里骂：这他妈跟上班有什么区别？我干活，别人拿钱？
他悄悄把眼睛掀开一条缝。
夏亦雪坐在收银台上，铁管横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夏亦冰靠墙坐着，呼吸轻得发假，但人不是铁打的，又过了快两个小时，她肩膀慢慢塌下去，头往旁边一歪。
都困了。
外面偶尔有丧尸嘶吼，远远的，闷闷的。超市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夏亦雪吧唧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江野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破图鉴，三页，丧尸栏、物品栏、技能页，没提示没弹窗没扫描，摸一下才亮。半成品。
但半成品也比没有强。
刚才就是靠它掏出一瓶矿泉水，要不这会儿他可能已经变成真丧尸了。
他悄悄又看一眼。
夏亦冰的呼吸彻底平了，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手边那根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倒在一边。夏亦雪更不用看，呼噜声都起来了，在收银台上缩成一团，活像只睡死的猫。
就是现在。
江野心念一动。
没有任何声音和光效，他变回了人形。
他没看见的是，就在他变回人形的那一瞬，夏亦冰的眼皮轻轻抬了一下，又闭上了。
呼吸一点没乱。
江野呼吸顺畅了，手指也灵活了。他趴在地上，先大口喘了两下。
操。
还是当人舒服。
丧尸身体没有痛觉，可那种“闷”感比疼还难受。像套了件湿透的棉袄，干什么都慢半拍。现在回来了，脑子也清亮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绳子还捆着。
江野没急着挣，先扭头看了一眼。姐妹俩一个靠墙，一个歪在收银台上，看着都还睡着。
好。
他悄悄往旁边蹭，用脚去够货架下的那把小刀。刀是夏亦冰刚才扔的，就掉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
够到了。
他脚指头夹着刀柄，一点点往回带。然后侧过身，用手指把刀捏住，反手往背后的绳结上割。
“嚓……嚓……”
江野一边割一边想：这要搁末世前，我这动作能上《达人秀》。
绳子不粗，割了十几下，断了。
江野胳膊一松，整个人瘫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自由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他在地上躺了几秒，才慢慢撑着坐起来。
门口没有丧尸，往外跑几步就能混进夜色。他盯着那扇破玻璃门，心里开始盘算。
跑吗？
跑。
可他不甘心。
他辛辛苦苦杀丧尸，一小时，五只，六颗晶核。全被这俩娘们儿搜走了。他的刀、他的水、他兜里那点刚攒起来的家底，全在夏亦冰身边的包里。
人跑了，东西没了。
这五天，他被丧尸追，被人抓，被当特殊丧尸捆成粽子。现在好不容易趁她们睡着变回来，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
凭什么？
江野攥着刀，慢慢站起来。
他看向夏亦雪。这丫头睡在收银台上，脑袋歪着，嘴半张，呼噜声轻轻的。绳子就挂在她腰后。
江野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打是打不过。这俩刚才追他的架势，十个他都不够看。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们睡着了。
他手里有刀。
那就绑。
让她们也尝尝被绳子捆一宿的滋味。
江野轻手轻脚地绕到夏亦雪身后。
他抽那根绳子的时候，手有点抖。
江野在心里骂自己：怂什么？你以前加班到凌晨三点都不抖，现在绑个姑娘手抖？
继续。
他先套上夏亦雪一只手腕。
夏亦雪没醒。
他又去够另一只手腕。
“嗯……”
夏亦雪突然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江野吓得魂都飞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刀差点掉地上。
夏亦雪没醒。她只是换了个姿势，脸转向另一边，又睡了。
江野等了三秒，继续。
绳子刚绕到第二圈，夏亦雪的眼睛睁了。
她先看见自己手腕上套着绳子，又顺着绳子看见一只人手，再抬头，看见一张人模人样的脸，正蹲在她面前，手里还攥着把刀。
丧尸？
不对。
人？
她张嘴就要喊。
江野脑子一炸，手比脑子快。他一把捂住她的嘴，刀直接横在她脖子上，整个人压过去，把她按在收银台边。
“别叫。”他压低嗓子，“叫就捅你。”
夏亦雪瞪大眼睛。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有血色的脸，正常的眼睛，能说人话。
这是刚才那只丧尸？
还是人装的？
她“唔”了一声，挣扎了两下。
江野手往下压，刀贴着她脖子上的皮肤，凉得她一激灵。
“动了？”江野说，“你再动一下试试。”
夏亦雪不动了。
可这边一闹，夏亦冰醒了。
“小雪？”夏亦冰睁眼的瞬间就坐直了，手已经摸到旁边的桌腿。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拿着刀，架在她妹妹脖子上。
而地上，只剩断成几截的绳子。
那只丧尸不见了。
夏亦冰的脸色冷下来：“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被你们绑回来的那个！”江野语气发急，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咬牙，“我他妈是人！不是丧尸！”
“那只丧尸是你？”夏亦冰问。
“对！我会变丧尸，行了吧！”江野手上没松，“现在别说这些，你要想她没事，就把你手边那根桌腿放下。”
夏亦冰没动。
“我让你放下！”江野手上用了点力。
夏亦雪“嘶”了一声。
夏亦冰慢慢松开桌腿。桌腿倒在地上，声音不大，但很脆。
“放那边。”江野说，“踢远点。”
夏亦冰用脚把桌腿踢开。
江野咽了下口水，心里慌得一批。
他其实不敢真捅。他就是气不过，想吓唬吓唬她们，拿回东西。可夏亦冰这个眼神，又冷又沉，像在算他这只手能活几秒。
不行。
不能露怯。
“你去。”江野朝地上那堆断绳子努了努嘴，“用那根绳子，把自己腿绑上。”
夏亦冰看着他，又看看夏亦雪。
“我说了，去。”
夏亦冰没说话，弯腰捡起绳子。她动作很慢，一圈一圈绕过脚腕，最后在背后收了个结。
“好了。”她说。
江野又看夏亦雪。
这丫头还被他按着，脸通红，嘴堵着，眼睛像要喷火。
“你也别动。”江野说，“一会儿绑你。”
夏亦雪“唔唔”两声，估计是在骂他。
江野没理，先把夏亦雪翻过去，反剪双手。然后用剩下的绳子把她的胳膊、脚腕全绕上。他系结的时候手忙脚乱，绕得乱七八糟，跟捆柴火一样。
可江野觉得自己绑得不错。
非常不错。
谁说我不会绑人？
这不就绑上了吗？
他把夏亦雪推到墙边，跟夏亦冰并排靠在一起。然后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
两个姑娘，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全被绑着，动不了。
江野站在超市中间，忽然有点飘。
他先走到背包旁边，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掏。刀、晶核、矿泉水，一样一样往自己兜里装。
装完了，转身看着姐妹俩。
这一看，他愣了一下。
刚才又是被追又是绑人，根本没顾上细看。现在俩人都被捆着，并排坐在地上，两张脸凑一块。
他这才发现，这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眼睛、鼻子、下巴、脸型，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这会儿瞪他的眼神都一个样。
而且，还挺好看。
不是那种满大街的漂亮，是那种一眼过去，脑子里会“嗡”一下的好看。就算脸上沾着灰，头发乱糟糟的，也压不住。
江野在心里骂了一句。
操。
这么好看，下手还这么黑。
他赶紧把视线挪开，心虚地咽了下口水。
没工夫想这些。
他走到姐妹俩面前，忽然一挺胸。
“我今天心情好。”他说，“想唱歌。”
夏亦雪愣住了：“啊？”
江野也不管她什么反应。
他清了清嗓子，原地站直，一只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假装拿着麦克风，神情忽然严肃起来。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他唱得干巴巴，调子七拐八拐，像喉咙里卡了根铁丝。
夏亦雪痛苦地闭上眼：“操，这又是什么。”
江野不理她，越唱越来劲。手在胸前比划，跟真有伴舞似的。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唱到这一句，他猛地一转身，手指头先指夏亦冰，再指夏亦雪。
“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你们两个臭娘们儿，听见没！火火火火火！”他放下手，咧嘴一笑，“我的意思就是，你们的末日，来了！”
夏亦冰看着他，表情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威胁者了。
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
江野又转了个圈，转回来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货箱绊一跤，踉跄两步，硬撑着没倒。
然后他肚子叫了。
“咕噜——”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超市里格外清楚。
江野舔了舔嘴唇。
饿了。
这一饿，他忽然想起刚穿越那天。
满大街都在跑，车撞成一团，他站在路口，整个人还是懵的。没身份，没记忆，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但他当时只花了几秒钟就做了一个决定。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他撒腿就冲。
目标很明确——街对面那家麦肯基。
冲进去，看见一堆做了一半的汉堡、鸡块，还有没炸完的薯条。他抓起就往嘴里塞，边吃边摸。
摸到薯条，图鉴亮了。
摸到鸡块，图鉴亮了。
摸到可乐杯，图鉴亮了。
他根本没空研究。吃完又冲进旁边那家高级蛋糕店，蹲下去就摸。奶油慕斯、芝士蛋糕、提拉米苏、马卡龙、泡芙。摸到什么，图鉴亮什么。最后坐在翻倒的蛋糕柜旁边，抓着一把马卡龙，脸上糊着奶油，忽然笑了。
末日？
也行。
至少这些在以前，他加班到凌晨三点都舍不得买。
回忆到这儿，江野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心念一动，手上多了一桶麦肯基全家桶。
还热着。
炸鸡香混着油味，在超市里横冲直撞。
夏亦雪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江野又心念一动，另一个手里多了个汉堡，接着是薯条，然后是冰可乐。他拿不了，就摆在旁边货架上，一样一样往外掏。
夏亦雪咽口水的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江野听见了。
他拎起一块炸鸡，蹲到夏亦雪面前，故意往她鼻子前面凑。
“香不香？”他问。
夏亦雪咬牙，眼睛跟着炸鸡从左移到右。
江野又拿起汉堡，在另一只手里晃：“麦肯基经典款，双层鸡排，夹芝士，还温乎。”
再拿冰可乐，慢慢从两人面前晃过去，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淌：“冰的。带气儿。”
夏亦冰偏着头，喉咙动了一下。
江野看见了，笑得更欢。
他直起身，退后两步，当着两人的面，一口咬下去。
“咔嚓。”
炸鸡皮脆得离谱。油光从他嘴角泛起来，香得整个超市都像在冒热气。
他嚼得很慢，很响。
又抓薯条，沾番茄酱，在她面前慢慢放进嘴里。
“咔嚓咔嚓咔嚓。”
他嚼得摇头晃脑，含含糊糊地说：“你们刚才不是挺凶吗？不是要砍我胳膊吗？”
“来啊。”他张开沾满油的双手，冲姐妹俩一挺胸，“现在谁馋谁？”
夏亦雪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馋的。
江野仰头灌了口可乐。
“哈——”
“我馋死你们。”他抹了把嘴，笑得特别欠，“就不给你们吃。”
夏亦冰忽然冷冷开口：“你最好别噎着。”
江野愣了一下，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
“你管我。”他冲夏亦冰一抬下巴，又拿起一块炸鸡，故意对着她咬了一大口。
“咔嚓。”
他吃得更起劲了。
夏亦雪终于忍不住了：“姐……他故意的……”
夏亦冰面无表情：“我知道。”
“我饿。”
“忍着。”
“他吃得也太香了……”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嘴缝上。”
夏亦雪闭嘴了。但眼睛还盯着江野手里的炸鸡，一眨不眨。
江野又咬了一口，这回故意放慢动作，让油顺着嘴角往下滴。
夏亦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姐。”
“嗯。”
“我恨他。”
“嗯。”
“但我更恨你。”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为什么不把他杀了。”
夏亦冰沉默了两秒：“……我也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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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