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
一位极其富态的掌柜,带着端有各色佳肴的侍从鱼贯而入,经过一番布置,那张巨大的圆形餐桌上瞬间就被摆满。
眼看那掌柜的还准备介绍,言一初赶紧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传音给你。”
掌柜的听闻立马拱手垂礼道:“月华道君您折煞小的了,您慢用,有事再吩咐小的。”
言一初现在所在的客栈是玉霞宗下产业之一。
他刚来这修炼的那段时间不了解情况,每次都看哪个客栈好就住哪个,然后再老老实实交钱
后来副掌门知道了这件事,有一日传音给言一初,来到言一初所住的玉延殿内后,二话不说,先是恭敬地递向了一枚黑色的玉牌,后又哗啦啦地给了各式各样的牌子。
言一初这才知道,原来像他这样级别的,能拥有一张“黑卡”,去玉霞宗名下的任何产业消费都免单。
而后面那一堆牌子则是和玉霞宗有商业往来的其他势力的产业,可以凭借这些牌子享受不同程度的优惠。
穿过来前的前身,修炼的时候都有师尊安容陪伴在侧,再加上平日不出宗门,就拒绝掉了。
穿过来后的他,因原书没提,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一直没去拿。
于是乎,言一初表示又爽到了。
毕竟,这样可以心安理得享受“霸王餐”和顶级待遇的机会,是从前所不能体会的。
正当言一初美滋滋的看着面前这些美食时
换好衣衫的黎墨从屏风后缓步走向厅堂,言一初的目光立马就被来人吸引住了。
只见那身青绿衣衫穿在少年身上,竟比方才悬空浮现时更多了几分鲜活气。
衣料垂顺如水,贴着他尚显清瘦却已初具轮廓的肩背线条,每一道折痕都顺着他呼吸的起伏轻轻流动。
在这一刻,资深颜狗言一初想养好黎墨后狠狠装扮的心达到了顶峰。
毕竟在原书里曾这样描写黎墨的:
说他生了一双极招人的桃花眼,眼尾天然微微上挑,睫羽浓密如鸦羽低垂,本该是含情脉脉、望谁都似有千言万语的模样。
可那眼底深处却常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像深秋的寒潭表面结了薄冰,底下暗流汹涌,却一丝暖意也透不上来。
说他双眼微微一睇时,眼波流转间自有几分不自知的艳色,眼瞳是极深的墨色,细看却隐隐透出一线幽碧,像淬了毒的蛇信子一闪而逝。
偏生又生得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近乎玉质的苍白,衬得眼角似有一抹自然的薄红,竟有几分妖冶入骨的意味。
说他的骨子里留着那股属于冷血之物的阴柔与危险: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近乎慵懒的流畅,腰肢细韧,像蛇身蜿蜒时的那种不疾不徐。
说他抬眸时妖艳如魅,垂眸时阴郁如渊,可偏偏在那些不设防的瞬间,眼底会漏出一线支离破碎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光——像一枚淬过毒的琉璃,让人明知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一寸。
虽然现在的黎墨因长期营养不良所以面容憔悴,发如枯蓬,白皙的皮肤甚至泛着蜡黄,整个人骨立形销,但还是不难看出那极好的美人底子。
思即此,言一初赶紧招手,引少年到自己一旁的座位上,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秋水为神玉为骨’说的就是我的墨儿。”
“来来来,饿了吧,为师我不知你爱吃什么,所以便将这招牌菜都点了一遍。”
说罢,言一初一边将美食逐个都夹了一点放进黎墨面前的餐盘中,一边介绍道:
“好墨儿,尝尝这个蟠桃饭,色如琥珀,可是由紫山灵桃树根捣汁煮成的饭。”
“再尝尝这个莲房鱼包,嫩莲蓬挖空塞鱼肉蒸制,可能会有一些苦感,你要不爱吃就吐出来。”
“还有这道浑羊殁忽,这道你可一定要好好品鉴一下,这个可是为师我之前下山历练最爱吃的一道菜,就是不知道这家做的如何。”
“还有这个…呃…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卖相不错,你尝尝,不好吃就放一边”
……
没过多久黎墨面前就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对于从没吃过一顿饱饭的黎墨而言,眼前哪有不好吃的,各个都是美味。
但他看着这个目光热烈的青衣尊者,却不敢多吃,生怕让眼前人觉得自己麻烦,因此三两口吃了点后就低声道“师尊,我饱了。”
“真的吗?墨儿你不要骗我,师尊我最讨厌不乖的小孩了,没吃饱就吃,我就喜欢吃饭香的好孩子”
说罢又转动转盘,给黎墨盛了一碗汤。
不知道是不是这番话触动了黎墨,他竟真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虽仍不声不响,却也吃得认真。
望着眼前的少年这般乖顺,言一初心头不禁松快了几分,眉眼间漾开些温煦的笑意,便也提起竹箸,给自己夹了几样平日偏爱的素肴。
虽早已辟谷,但言一初还保留了一些现代生活习惯,每日总要好好吃上一顿来满足口腹之欲。
饭后,言一初唤来掌柜的,先是用自己的至尊黑卡划了账,再吩咐其将剩余菜肴装进食盒,后又另添了几道新做的热菜,一并纳入其中。
待出了客栈后,言一初将装着食盒的储物戒递给身旁一个刚被拿出的傀儡体,静默了片刻,那傀儡体便立马消失在原地。
“好不好奇我让那傀儡体去做什么了”
也不等黎墨回答,言一初又自顾自地说道:“我让他去寻些沿街无依无靠地乞儿,把吃食分一分。”
“虽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法从根源解决,可我想着,终有一日,这世间不会再有路有冻死骨的惨景。”
“走吧,我的好墨儿,随我一起御剑,去织星阁替你挑几身得体的衣袍。”
望着眼前向自己伸出右手的青衣尊者,黎墨有一瞬的恍惚。
这位尊者一身碧青的衣袍,袖口宽大如云,风一吹便微微鼓起,恍若凌波而来。
他逆着正午最盛的日光而立,万丈金芒从他身后铺泻而下,将他周身勾勒出一圈融融的暖边,竟真如古道深处那尊被香火熏染了百年的白玉观音。
低眉垂目,掌心朝上,渡不渡世人尚且不知,却实实在在地,朝他伸出了手。
再细看,这位在世观音生了一张极其清秀的脸,眉眼温润如远山含黛,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铺陈在那一副白玉似的面庞上。
眉梢细长,微微弯着,正如其本人一般,似三月春日里那被风拂过的柳叶,柔和得几乎让人生出落泪的冲动 。
街边的叫卖声、人语声、车马声,在这一刻像是被谁生生按下了暂停,周遭一片寂静,耳畔唯余那人方才说的话。
这些简单不过的话语,却一字一字地砸在了黎墨的心上,震得他胸腔里那一潭死水竟泛起了久违的涟漪。
那话语里的温度,就像是来人朝自己伸向的手,轻轻地就拨开了自己心口积攒多年的阴翳,透进来一线天光。
“好。”
黎墨张了张嘴,嗓音有些发涩,却格外笃定。
随后少年往前迈了一步,再直直望进尊者那双温润的眸子里,缓缓地抬起手来,像是要把自己这些年所有的不安与漂泊,一并交托出去。
“师尊。”
“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