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昭朝是被一声巨响吵醒的。
寝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震天响。
她整个人从被子里弹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还没对焦,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口炸开。
“师傅,太阳都晒屁股了,您还睡呢?”
大徒弟肖琳一身劲装抱臂靠在门框上,高马尾扎得利落英姿飒爽,脸上挂着得意笑容。
身后还探出两颗脑袋,一个是顶着一张娃娃脸,人畜无害扎着双丫髻的二徒弟赵云和另一个酷爱照镜子特别注意形象的翩翩公子三徒弟欧阳询。
他们一左一右,眼里全是看好戏的光。
“你们……”任昭朝深吸一口气,把脏话咽回去,改口道:“大清早的,拆门?”
“巳时三刻了。”肖琳大步走进来,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掌门大人,您再不醒,宗门上下都要以为您驾鹤西去了。”
“你才驾鹤西去!”任昭朝一把抢回被子裹住自己。
“我今天休沐!”
“师傅,您都休沐一个月了。”赵云笑眯眯补刀。
“再休下去,宗门弟子都要以为咱们玄元宗改行做养老院了。”
欧阳询跟着点头:“师傅,我刚才路过议事厅,听见几个长老在商量要把您的位置挪一挪,让大长老暂代掌门职务。”
“放屁!”任昭朝彻底清醒了,一骨碌坐起来,“我这就去找他理论!” 肖琳朝赵云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后退一步让出路来。
任昭朝气呼呼跳下床,光着脚走了两步就被裙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回头瞪了三个徒弟一眼。
“你们就是故意的。”
“师傅明鉴,我们只是来提醒您,寒天门的人又来了,在议事厅等着呢。”
“又来?”任昭朝的脸瞬间垮了,“那个韩休有完没完?上个月才来过,这个月又跑,他当玄元宗是他家后花园?”
“这次来的是他徒弟,叫贺宇的。”赵云补充道:“说是来商谈什么秘境的事,但大长老说估计又是来要咱们传承秘宝的。”
任昭朝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屏风后面换衣服,隔着屏风听见徒弟们在外面窃窃私语。
“你们说师傅这次能撑多久?” “我觉得不超过一炷香。”
“赌什么?”
“我赌新炼的那瓶回春丹。”
任昭朝从屏风后面探出头:“你们当我聋呢?”
三个徒弟立刻闭嘴,但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任昭朝翻了个白眼,把腰带系好,随便拢了拢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
她深吸一口气,摆出掌门威严,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我倒要看看那个贺宇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刚踏出寝殿大门,脚步就顿住了。
许歌正倚在廊柱上,一袭红衣仙风道骨,手里摇着那柄标志性的玉骨折扇,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画里走出来似的。
任昭朝却觉得那笑容比什么都危险。
“早啊,小师妹。”许歌合上扇子,朝她轻轻一点。
“听说你今天休沐?正好,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任昭朝下意识后退半步:“什么事?”
“咱们的婚期。”
许歌笑着朝她走近一步,“我觉得不能再拖了,你看今天日子就不错,要不咱们今天就把事办了?”
“噗,”赵云在身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任昭朝的脸瞬间涨红:“许歌!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许歌伸手,用扇子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你躲了我一百年,还不够?再躲下去,咱俩真要成修真界笑话了。”
“你才是笑话。”任昭朝一巴掌拍开扇子,心跳却乱了节奏。
“我现在没空跟你扯这些,寒天门的人还在议事厅等着呢。”
“那个贺宇啊。”许歌不紧不慢地收回扇子,“我已经让大长老去接待了,你就不用操心了。”
“你?”
“我这不是心疼你嘛。”许歌笑着凑近一步,“你天天忙着应付这群逆徒,还要应付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哪有时间想咱们的事。”
“我帮你把时间空出来了,咱们好好聊聊。”
任昭朝被他堵在门口,后背已经抵到了门框上。
她侧头一看,发现三个徒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十步开外,正蹲在廊下假装看风景,耳朵却竖得老高。
她气得牙痒,这群逆徒果然是许歌的帮凶。
“许歌,我是掌门。宗门事务不能耽误,今天必须去议事厅。”
“掌门?”许歌歪了歪头,“你刚才不是还说今天休沐吗?”
“我……”
“再说了,你相信大长老的能力,他肯定能把那个贺宇打发走的。”许歌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就不想听听,我到底想跟你商量什么?”
任昭朝被他逼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问:“你想商量什么?”
“婚期啊。”许歌理所当然地说,“我找人算过了,这个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下个月初八也不错,你觉得哪个好?”
“我觉得都不好!”任昭朝一把推开他,从他身边钻出去,快步往庭院里跑,“我、我去处理宗门事务了,你自己玩去吧!”
“小师妹。”许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笑意,“你跑得再快,也跑不出我手心啊。”
任昭朝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跑得更快了。
她穿过庭院,拐过回廊,一头扎进议事厅后面的小院子,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靠在墙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不行不行,不能被那个混蛋带着走。”她拍了拍脸颊,给自己打气。
“你是掌门,你要冷静。” 她深吸几口气,转身往议事厅走,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头一看,肖琳、赵云和欧阳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躲在墙后探头探脑。 “你们三个!”
任昭朝叉腰,“到底想干什么?”
“师傅,我们就是来保护您的。”肖琳面不改色,“怕您被师伯欺负。”
“你们就是来看热闹的!”任昭朝咬牙切齿。
“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不然我就罚你们抄《宗门规》一百遍!”
“师傅,您放心,我们嘴严着呢。”赵云举手发誓,但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不过师傅,您刚才跑得可真快,跟兔子似的。”
“赵云!”
“我错了!”
任昭朝气得直跺脚,但拿这群逆徒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