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锈死,发出夜枭濒死般的嘎吱声。
王虎一脚踹在朽木门板上,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他骂了句脏话。
李石缩在旁边,探头往里瞄,屋里黑得像口棺材。
晦气,这废物还没起。
王虎啐了口唾沫,炼气二层的灵压肆无忌惮地涌进屋内,震得墙角蛛网乱颤。
林玄盘膝坐在松木床上,眼皮都没抬。
他刚运转完一个小周天,体内筑基巅峰的灵力如江河归海,缓缓平息。
门外那点灵压,连挠痒都算不上。
王虎见屋内没动静,胆子更大,迈步跨过门槛,靴底碾碎地上干硬的松针。
李石也跟着进来,顺手捞起桌角一块干粮,凑到鼻尖嗅了嗅,嫌弃地扔在地上。
喂狗都不吃的玩意。
林玄终于睁开眼。
眼珠漆黑,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两只蹦跶的蝼蚁。
王虎被这眼神盯得一滞,随即恼羞成怒,上前一步,手掌带起灵风,拍向林玄肩头。
炼气二层灵力勃发,掌风呼啸,要把这废物从床上拍下来。
林玄没动,甚至没抬手。
就在掌风触及肩头旧衣的前一瞬,他体表极淡的灵光一闪而逝。
嘭。
王虎像是拍在了万年玄铁上,整条手臂反向折断,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斑驳的土墙上,滑落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李石吓傻了,手里的半块干粮掉在脚面上都浑然不觉。
这,这怎么可能。
林玄缓缓起身,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走到王虎面前,俯视着这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炼气二层,蝼蚁罢了。
王虎捂着断臂,惊恐地往后缩,鞋底在泥地上蹭出两道凌乱痕迹。
你,你不是炼气一层。
林玄不答话,右脚抬起,踩在王虎另一条好胳膊上。
脚底微微发力。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王虎的惨叫陡然拔高,撕裂了后山的寂静。
李石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虎哥,虎哥断了胳膊。
林玄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滚。
一个字,冰冷刺骨。
李石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架起昏死过去的王虎,屁滚尿流地窜出柴房。
晨光漏进破屋,照见林玄脚边几滴新鲜血迹。
他低头看了看,眉头微皱。
动静有点大。
枯木戒在他指间微微发烫,那是灵力过度宣泄后的余波。
他走到门边,看着那两条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赵峰,该坐不住了。
他转身回屋,反手合上门。
屋内灵气浑浊,混杂着王虎的血腥气和恐惧的味道。
林玄盘膝坐下,催动枯木戒。
万倍聚灵开启,外界灵气再次疯狂涌入,冲刷着他刚刚动用的那丝筑基灵力。
必须尽快平复气息。
同时,他分出一缕神念,沉入戒内空间。
那里,一枚三阶凝魂草静静悬浮,散发着幽幽蓝光。
这是还给周清瑶的礼。
他记得那份人情,但不喜欢欠着。
更重要的是,他要借这次出手,试探一下这具混元道体的极限。
刚才那一下,他只用了不到一成力。
若是赵峰亲自来,或许能逼出他三成实力。
林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也好,省得一直藏着,骨头都生锈了。
门外山林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藤的沙沙声。
但柴房内的灵气波动,却越来越剧烈,如潮汐涨落。
半个时辰后。
前山演武场。
赵峰正在听手下汇报月度供奉的收缴情况,听闻王虎李石狼狈逃回,摔断了胳膊,他手中的玉杯瞬间捏成粉末。
废物。
两个炼气二层,拿不下一个炼气一层?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灵气不受控制地溢出,震得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
炼气五层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吓得周围弟子连连后退。
去后山,现在就去。
赵峰大步流星,锦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倒要看看,那个废物藏了什么手段。
与此同时,内门别院。
周清瑶正在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睁开眼。
她指尖捏着一枚刚收到的青瓷药瓶,里面正是那株三阶凝魂草。
药香清冽,显然是刚采摘不久。
谁送来的?
她神念扫过药瓶,没留下任何印记。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残留,竟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后山方向。
她望向后山,秀眉微蹙。
难道是他?
柴房内。
林玄猛地睁开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
来了。
脚步声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灵压,由远及近。
赵峰到了。
林玄缓缓起身,走到门后,手按在门栓上。
他没有收敛刚刚平复的筑基气息,但也仅仅维持在筑基初期边缘,伪装得天衣无缝。
咔哒。
门栓拉开。
晨光刺入昏暗的柴房,照亮了林玄平静无波的脸。
门外,赵峰一身锦衣,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外门弟子。
四目相对。
赵峰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林玄身上那"炼气三层"的气息,怒极反笑。
原来如此,藏得挺深。
林玄看着赵峰,眼神淡漠。
有事?
两个字,平平淡淡,却像一巴掌扇在赵峰脸上。
赵峰袖袍鼓荡,灵气澎湃,厉喝一声。
装神弄鬼,断我师弟手臂,今日拿你是问。
话音未落,他右掌探出,五指成爪,灵力凝聚成淡蓝色爪影,撕裂空气。
玄阶下品武技,裂风爪。
爪风呼啸,直取林玄心口。
林玄不退反进,左脚踩踏地面,青石板瞬间粉碎。
他右拳紧握,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直接的直拳。
体内混元道体运转,五行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拳风朴实,却带着沉闷的音爆。
砰。
拳头与爪影相撞。
灵气炸裂,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赵峰脸色剧变,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爪影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直至撞上身后的老松树,才勉强稳住身形。
松针簌簌落下,盖了他满头满脸。
他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分的林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你明明只有炼气三层。
林玄收回拳头,轻轻吹去指节上不存在的灰尘。
你太弱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后山。
全场死寂。
所有围观弟子都张大了嘴,仿佛见了鬼。
炼气五层巅峰的赵峰,竟被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一拳轰飞。
周清瑶站在远处山巅,素手一抖,差点捏碎手中的青瓷瓶。
她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撼。
那股灵力波动,绝不是炼气三层。
至少,也是筑基。
而且,那拳意之中,蕴含着一种令她心悸的道韵。
五行混元之气。
他到底是什么人。
柴房内,那枚枯木戒微微震颤,似乎在渴望更多的杀戮与灵气。
林玄看着面如死灰的赵峰,眼底深处,一抹杀机悄然凝聚。
若非顾忌金丹长老的神念探查,刚才那一拳,就该直接送他去见阎王。
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向前迈出一步,阴影笼罩住瘫坐在地的赵峰。
赵峰喉结滚动,恐惧如潮水般淹没心神。
你,你想干什么。
林玄俯身,声音低沉如地狱寒风。
从今日起,后山我说了算。
不服,就死。
最后一个死字落下,赵峰只觉脖颈一凉,仿佛已被无形之手掐住。
他浑身僵硬,连点头都不敢。
林玄直起身,环视四周噤若寒蝉的弟子们。
都听明白了?
众人如梦初醒,齐齐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林玄不再多看,转身走向柴房。
在他转身的刹那,赵峰眼角瞥见,林玄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炼气三层该有的控制力。
那是筑基巅峰,对自身灵力掌控入微的表现。
赵峰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废物,分明是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柴房门再次合上,将外界的阳光和窥探隔绝。
屋内,林玄靠在门板上,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强行压制筑基巅峰修为,伪装成炼气三层,还要一击重创赵峰,反噬之力远比想象中大。
枯木戒疯狂运转,吞噬着他本就不多的寿元,来修补受损的经脉。
他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愈发锐利。
赵峰不足为虑,但今日一战,势必惊动内门。
周清瑶已经起疑,那枚凝魂草,送得太早了。
必须加快进度。
他盘膝坐下,吞下早已准备好的回气丹,闭目调息。
门外,赵峰在众人的搀扶下狼狈离去,背影萧索。
后山的风依旧凛冽,但从此以后,这里的主人,换了人。
而在青云宗更高的云端之上,一位闭关多年的金丹长老,似乎若有所感,睁开了浑浊的双目。
后山,有混元之气流转。
那气息,很古老,也很……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