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灌满肺叶，刺骨寒意扎透五脏六腑。
林玄在黑暗中下沉，水流裹挟着他撞向坚硬岩壁。
枯木戒的光晕像风中残烛，勉强撑开三尺能见之地。
他呛出一口血水，血色在黑水里晕开，很快被湍流吞没。
左腿断骨在激流中摩擦，疼得他神智一阵恍惚。
不能死在这，金丹老怪还在外面等着。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神经，强迫自己清醒。
体内残存灵力运转，混元道体在极限压力下自行修复。
水流声轰鸣，掩盖了头顶岩层传来的细微碎裂声。
金丹长老的神念虽退，但那魔影一拳的余威，震裂了暗河上方的石壁。
林玄抬头，透过浑浊水流，看见头顶岩层正簌簌掉落碎石。
塌方。
他瞳孔一缩，拼尽最后力气向侧方猛蹬。
几乎同时，头顶整块岩层轰然塌陷，万吨河水倾泻而下。
巨大水压当头罩下，林玄只觉胸口像被巨锤击中，眼前一黑。
他顺势被水流卷进一道新裂开的缝隙，在狭窄水道里翻滚挤压。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速度忽然减缓。
林玄重重摔在坚硬地面上，背部撞得生疼，总算脱离了激流。
他趴在浅水里，剧烈咳嗽，吐出好几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缓了半晌，他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这是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钟乳石如利剑倒悬，滴落的水珠砸在墨绿色水潭里。
空气潮湿腥臭，混合着腐烂植物和某种野兽的气息。
他低头看向左腿，断骨处已被水流浸泡得发白，但血已止住。
枯木戒仍在汲取着溶洞里稀薄的阴气，转化为微弱的修复能量。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他撕下衣摆，将左腿粗略固定，试着站起，疼得额头冷汗直冒。
刚迈出一步，水潭中央忽然泛起涟漪。
咕嘟，咕嘟。
气泡从潭底冒出，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林玄瞬间绷紧神经，枯木戒光芒一闪，一缕灵力凝聚在指尖。
哗啦。
水花炸开，一具惨白的骨骸从潭底浮起，跨坐在一叶狭长的骨舟上。
骨骸通体惨白，关节处缠着发黑的水草，眼眶里两点幽绿鬼火跳动。
骨舟长约丈余，不知何种巨兽脊骨打磨而成，表面刻满扭曲符文。
骷髅手中握着一柄生锈的铁钩，钩尖滴落着墨绿色黏液。
炼尸，而且是水行炼尸，至少是筑基后期。
林玄心头一沉，自己现在这状态，对上这东西，九死一生。
骷髅似乎察觉到活人气息，头颅咔吧一转，幽绿鬼火锁定林玄。
它手腕一抖，铁钩破空，带着腥风直取林玄咽喉。
黑水钩，摄魂夺魄。
铁钩呼啸，在空中划出一道墨绿轨迹，黏液飞溅。
林玄侧身急闪，铁钩擦着脖颈掠过，削断几根发丝。
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全靠一手撑住地面。
骷髅一击不中，头颅微偏，似乎有些诧异。
随即它双脚一蹬骨舟，借力跃起，铁钩横扫，扫向林玄腰腹。
乌龙摆尾。
这一扫势大力沉，钩风带起尖锐呼啸。
林玄无处可退，只能硬接。
他低喝一声，将残存灵力灌注右臂，迎着铁钩挥拳。
砰。
拳头与铁钩相撞，灵力炸裂。
林玄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条右臂剧痛欲裂，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撞在钟乳石柱上，又摔回浅水，溅起大片水花。
骷髅也被震得倒退两步，落在骨舟上，眼眶里鬼火剧烈跳动。
它似乎被激怒了，发出无声咆哮，骨爪指向林玄，骨舟自动调转方向，向林玄冲来。
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林玄咳着血，挣扎着爬起，眼神却异常冷静。
不能硬拼，得找弱点。
他目光扫过骷髅，落在它胸口一根突出的骨钉上。
那骨钉颜色略深，似乎连接着周身骨骼，是关节枢纽。
骷髅冲至近前，铁钩再次刺出，直取心窝。
透骨钉。
林玄不闪不避，在铁钩及体的瞬间，身体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铁钩擦着肋部划过，带起一串血花。
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凝聚最后一点灵力，点向骷髅胸口那根骨钉。
一阳指。
指尖蕴含着他全部的意志和残存灵力，精准点在骨钉顶端。
叮。
一声脆响，如同金石交击。
骨钉应声而断，骷髅整个身体猛地一僵，眼眶里鬼火剧烈闪烁。
它挥出的铁钩停在半空，再无力道。
林玄趁势一脚踹在它膝盖关节处。
咔嚓。
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骷髅失去平衡，栽进浅水，挣扎着想要爬起。
林玄强忍剧痛，扑上去，捡起地上断掉的骨钉，狠狠扎进骷髅眼眶。
噗。
鬼火熄灭，骷髅彻底不动了。
林玄瘫倒在骷髅旁，大口喘息，浑身都被冷汗和血水浸透。
赢了，代价是最后一丝灵力耗尽，伤势更重。
他歇了片刻，挣扎着爬向骨舟。
骨舟表面的符文在骷髅死后黯淡下去，但舟身完好。
这东西或许能载他离开暗河。
他爬上骨舟，发现舟底刻着几个模糊古字。
冥河渡，引魂归。
冥河？
林玄心头一震，这暗河难道连通着传说中的冥河？
他来不及细想，溶洞深处忽然传来沉重脚步声，伴随着某种生物贪婪的嘶吼。
来了更大的东西。
林玄咬牙，抓起骷髅留下的铁钩，用尽力气划动骨舟。
骨舟顺流漂动，速度逐渐加快。
身后，一头形似鳄鱼、披着骨甲的庞大怪物冲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
腥臭气息扑面而来，熏得林玄几乎晕厥。
骨舟在激流中颠簸，险险避开怪物的扑咬。
前方水道变窄，出现岔路口。
左边黑气弥漫，右边隐约有微光透出。
林玄几乎没有犹豫，操控骨舟冲向右边的微光。
不管那边有什么，总比留在黑气弥漫的未知区域强。
骨舟冲进右侧水道，光线渐渐明亮。
水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悬浮着一座残破的青铜宫殿，被无数粗大锁链从四面八方牵引着。
宫殿大门敞开，里面隐隐传来打斗声和凄厉惨叫。
林玄瞳孔收缩，他闻到熟悉的气息。
金丹长老，还有周清瑶。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骨舟缓缓漂向宫殿，距离拉近，他能看清宫殿匾额上斑驳的三个古字。
镇魔宫。
就在这时，宫殿内一道血光冲天而起，伴随着金丹长老惊怒的咆哮。
小辈，坏我好事，纳命来。
紧接着是周清瑶清叱，魔头，休要伤人。
林玄眼神一凛，操控骨舟加速冲向宫殿大门。
无论里面发生了什么，这都是他离开暗河、甚至可能反杀金丹老怪的唯一机会。
骨舟撞在宫殿台阶上，林玄踉跄着爬起，拖着伤腿，冲进大门。
大殿内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中央祭坛上，一尊三头六臂的魔像正在苏醒，魔气滚滚。
金丹长老浑身浴血，正与一具黄金傀儡缠斗，明显落入下风。
周清瑶脸色苍白，持剑护在一名昏迷的老者身前，嘴角溢血。
而祭坛旁，赵峰和王虎正躲在石柱后，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看到了跌跌撞撞闯入的林玄。
金丹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不顾黄金傀儡的攻击，隔空一掌拍向林玄。
混元道体，归我。
掌风未至，林玄就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
周清瑶惊呼，林师弟小心。
她想救援，却被黄金傀儡死死缠住。
林玄看着拍来的巨掌，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将枯木戒咬破，鲜血浸透戒身。
戒内沉寂的万倍聚灵，在这一刻，被强行超载开启。
轰。
恐怖的灵气在他体内炸开，瞬间填满所有经脉，甚至开始膨胀。
他仰头嘶吼，声音却不像人类，更像某种远古凶兽。
金丹老狗，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