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叶下的寒气渗进骨髓，断骨处突突直跳。
林玄靠在湿滑冰壁上，凝魂草的药力在神魂里打着转。
他指尖抠进岩缝，把断裂的左腿硬生生掰直。
关节复位声在狭窄山洞里格外清晰，疼得他眼前发黑。
洞外罡风呼啸，卷着碎石砸在崖壁上，哒哒作响。
他闭上眼，枯木戒贴在心口，疯狂抽取着稀薄的灵气。
筑基巅峰的灵力在破损经脉里冲撞，每一次运转都像刀刮。
必须尽快复原，金丹老怪的神念随时会扫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映着洞口的微光。
那缕黑烟又来了，比上次更浓，带着腐烂的臭味。
黑烟在洞口盘旋，试图钻进缝隙。
林玄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制到极致。
他抓起一把腥臭的蝙蝠粪，糊在洞口缝隙上。
黑烟触到粪便，发出滋啦声响，退缩回去，但没离开。
它在等，等他灵力耗尽，等他伤势加重。
林玄冷笑，心念一动，体内混元道体悄然逆转。
五行灵力倒卷，模拟出炼气一层油尽灯枯的衰败气息。
黑烟颤抖了一下，似乎确认了什么，满意地盘旋一圈，袅袅升向上方云端。
洞内重归死寂。
林玄吐出一口带淤血的浊气，脸色更加惨白。
赌对了，那老怪果然没亲自下来。
他挣扎着坐直，从怀里摸出半截焚骨草。
这是之前从枯木戒里翻出的毒物，此刻派上用场。
指尖灵力催动，焚骨草迅速枯萎，化作一缕墨绿色烟雾。
烟雾钻进断腿伤口，剧痛瞬间炸开，像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搅动。
林玄咬破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淌下，却一声不吭。
焚骨草剧毒，能腐蚀血肉，但也能刺激肌体疯狂再生。
这是险招，成则断骨重愈，败则毒发身亡。
他死死盯着洞口，耳朵捕捉着每一丝风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外天色渐暗。
腿骨处传来麻痒，是新肉生长的征兆。
但毒性也在蔓延，半边身子都开始麻木。
林玄眸光一厉，猛地拍向胸口，一口心头血喷在焚骨草残渣上。
嗤。
血雾蒸腾，毒性被暂时压制，断骨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瘫软在地，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刚缓过一口气，洞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被风声掩盖。
不是赵峰那伙人，也不是执法队沉重的靴子。
这脚步声飘忽不定，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林玄神念小心翼翼探出，触到洞口，又迅速收回。
周清瑶。
她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素白道裙拂过灌木，周清瑶停在崖边，望着深不见底的云雾。
她秀眉微蹙，指尖捏着那枚从林玄屋外捡到的、沾着血渍的纽扣。
还有那缕让她不安的混元之气。
她纵身跃下悬崖，白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下落途中，她指尖弹出数道剑气，斩断突出的荆棘。
砰。
她轻盈落在崖壁凸出的平台上，距离林玄藏身的山洞只有三丈。
林玄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这女人太敏锐了，竟真敢独自下来。
周清瑶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山洞，在那堆被蝙蝠粪掩盖的腐叶上停顿一瞬。
她走上前，蹲下身，指尖凝聚一缕温和灵力，探向腐叶。
林玄全身肌肉绷紧，枯木戒微微发烫。
只要她再进一步，他就只能暴起杀人。
周清瑶的指尖距离腐叶只有一寸。
忽然，崖顶传来赵峰气急败坏的喊声。
表哥，这边，那废物肯定掉这下面了。
周清瑶动作一顿，收回手，站起身。
她深深看了一眼山洞，转身跃回崖顶。
林玄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好险。
他等了片刻，确定周清瑶真的离开，才挣扎着爬出山洞。
左腿已能承重，但毒性未清，每走一步都钻心疼。
他必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尽快突破金丹。
目光扫过崖壁，他发现一条被瀑布冲刷出的隐秘裂缝。
裂缝深处，似乎有微弱灵气波动。
林玄咬咬牙，拖着伤腿，挤进裂缝。
越往里走，空间越宽敞，竟是一个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汪小小的灵泉，泉水湛蓝，冒着丝丝寒气。
泉边，长着一株通体血红的灵芝，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惊人的灵气。
血魂芝。
林玄瞳孔收缩，这是炼制冲脉丹的主药，对突破瓶颈有奇效。
没想到崖底别有洞天，竟有这种天地灵物。
他强压下立刻采摘的冲动，警惕地打量四周。
石室干燥，没有妖兽气息，但那汪灵泉透着诡异。
他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泉水，放在舌尖舔了舔。
冰凉，带着淡淡的腥甜味，是血魂芝滋养出的灵髓。
大补，但对凡人来说是剧毒。
林玄不再犹豫，盘膝坐在灵泉边，摘下血魂芝，一口吞下。
药力如烈火般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闷哼一声，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
体内筑基巅峰的灵力被彻底引燃，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混元道体全力运转，五行灵力疯狂压缩，向丹田气海汇聚。
金丹雏形，开始凝聚。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像千万把钢刀在切割神魂。
林玄咬紧牙关，牙龈渗血，浑身剧烈颤抖。
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是经脉尽毁，爆体而亡。
枯木戒光芒大盛，疯狂吞噬着灵泉里的灵髓，补充他消耗巨大的灵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室内灵气翻涌，形成一个小型漩涡。
林玄周身皮肤开始龟裂，渗出金色的血液，那是道体在经历蜕变。
就在金丹即将成型的刹那，石室外传来一声冷哼。
哼。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林玄耳边。
金丹长老的神念，竟穿透了岩层，直接锁定了石室。
老夫就知道，你没死。
林玄骇然变色，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睁开双眼。
瞳孔里，倒映出石壁上方，一双浑浊却贪婪的巨大眼瞳虚影。
那是神念显化。
林玄，交出混元道体传承，老夫赐你全尸。
长老的声音直接在林玄脑海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玄冷笑，想抢我的道果，做梦。
他心念电转，体内金丹雏形剧烈震动，主动迎向那道神念。
自爆金丹雏形。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长老的神念虚影明显一滞，似乎没料到这废物如此决绝。
想自爆，晚了。
虚影伸出一只干枯的大手，裹挟着滔天魔气，抓向林玄天灵盖。
魔爪未至，石室内的灵气就已被冻结。
林玄只觉思维都变得迟缓，身体像被万斤巨石压住。
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疯狂的亮光。
就在魔爪触及头皮的前一瞬，他猛地将体内所有的血魂芝药力，还有枯木戒积蓄的灵力，全部灌入脚下的灵泉。
灵泉炸开，湛蓝泉水混合着血色灵髓，化作一道冲天光柱。
光柱后，林玄的身影被映照得模糊不清，他嘶声厉喝。
血魂祭，魔影生。
轰。
灵泉彻底沸腾，泉眼中，一道被血色灵气包裹的恐怖魔影，被强行召唤出来。
那魔影高达三丈，身披残破铠甲，独眼猩红，散发着堪比金丹后期的恐怖气息。
它一出现，就发出无声咆哮，一拳砸向长老的神念虚影。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长老的神念虚影猝不及防，被砸得粉碎，只传来一声惊怒的闷哼。
林玄趁机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枯木戒。
他借助反冲之力，像颗炮弹般倒飞出去，撞破石壁，跌入更深的地底暗河。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黑暗中，只有枯木戒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石室内，魔影仰天咆哮，随后缓缓缩回泉眼，只留下满地狼藉。
崖顶，金丹长老猛地睁开浑浊双眼，喷出一口黑血。
他神念受创，更让他心痛的是，那缕混元之气，竟然彻底断了联系。
那废物，竟有同归于尽的底牌。
他阴鸷地盯着崖底，最终冷哼一声，袖袍一卷，化作黑光消失在天际。
他受伤了，需要闭关调养，至于那混元道体，只能日后再说了。
地底暗河，水流湍急。
林玄像片枯叶般随波逐流，早已失去意识。
只有胸前，枯木戒的光芒忽明忽暗，护着他最后一口气。
暗河不知通往何处，或许，是另一个世界。
或许，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水流声中，隐约传来某种古老生物的低吟，在黑暗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