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尘站在天玄宗的山门前,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门楼,半天说不出话来。
高耸入云的石柱,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瑞兽,朱红色的匾额上三个大字——“天玄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石阶从门楼下延伸出去,宽阔平整,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流云。
但这仅仅是个大门。
离真正的宗门驻地,据说还有几十里山路。
君不尘看着眼前空旷寂寥的景象,心里犯了嘀咕。
收徒大典还没开始,山门前冷冷清清的,连个守门的弟子都没有。
但他不敢贸然往里走——按照小说里的套路,这种地方肯定布置了什么护山大阵,他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踏进去,轻则被弹飞,重则被轰成渣。
“系统,咱们怎么进去?”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对策:“按规矩,你应该等到收徒大典那天,通过考核才能进去。”
“那怎么办?”
“等呗,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话音未落,天玄宗深处,一座雅致的长老院落里,温时月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感应到了。
那个小家伙的气息,就在山门外。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正要动身去接人,忽然眉头皱了一下——有人比他更快。
那位丢了狼的锦袍长老,此刻正面色阴沉地往外走。
温时月的笑意淡了几分,脚步加快了些许。
山门外,君不尘还在和系统商量对策,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君不尘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谁啊?来者不善啊!
还没等他开口,那锦袍长老已经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君不尘双脚离地,呼吸困难,本能地抓住对方的手腕挣扎了几下,但对方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说,”锦袍长老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为什么我宠物的妖丹会在你手里?”
君不尘脑子里飞速运转——妖丹?那头魔狼的?这人就是那头狼的主人?
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捡的。”
“捡的?”锦袍长老眯起眼睛,语气危险了几分。
“真的是捡的!”君不尘连忙解释,“我看到那头狼的尸体,就从里面挖出来了,想着也许能卖点钱……”
这话倒也不算撒谎——他确实是捡的,只不过是在狼被杀了之后捡的。
锦袍长老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知道那头狼是谁杀的。温时月亲口承认的。
他不敢去找温时月的麻烦,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结果这小崽子自己撞上来了,身上还带着他爱宠的妖丹——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出气筒吗?
“捡的?”他冷笑一声,“好,那我送你一程,让你也去捡捡你自己的——”
他松开手,作势要将君不尘从高处扔下去。
君不尘心脏骤停——这高度摔下去,他不死也得残!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破空而来。
君不尘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揽了过去,稳稳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下意识地抬头,入目的是一片如雪的银白长发,和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容。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衣袍,发丝因为匆忙赶来而略显散乱,几缕银丝拂过脸颊,却不显得狼狈,反而有种飘逸出尘的美感。
他的眉眼温和,唇角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君不尘的大脑宕机了。
然后他意识到——这就是温时月。
他心心念念的师尊。
真人比书里描写的还要好看一万倍。
君不尘呆呆地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
他的心脏砰砰狂跳,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温时月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当他是被吓坏了。他轻轻拍了拍君不尘的后背:“没事了,别怕。”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位脸色铁青的锦袍长老:“我说过了,那头狼是我杀的。有什么事,冲我来。跟我徒弟有什么关系?”
锦袍长老咬牙道:“可他身上有我宠物的妖丹——还有,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
“刚才手慢无收的,他说了,是捡的。”温时月打断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你没听见吗?”
他低头对怀里的君不尘说:“徒儿,把妖丹拿出来。”
君不尘回过神来,连忙从怀里掏出那颗灰蒙蒙的妖丹。
“甩他脸上。”
君不尘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吗?!
他二话不说,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把那颗妖丹狠狠地砸在了锦袍长老的脸上。
啪!
妖丹正中鼻梁,弹落在地,咕噜噜滚了几圈。
锦袍长老的脸色黑如锅底。
温时月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甩袖子,一道青光托起他和君不尘,御剑而起,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
君不尘被温时月揽在身前,靠在他的胸口,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和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不真实。
系统在他头顶上激动得花瓣乱颤,用只有君不尘能听到的声音疯狂庆祝:“耶耶耶!咱们无伤进来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好日子!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系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却发现君不尘半天没有回应。
它好奇地探出花苞,往下一看。
只见君不尘缩在温时月怀里,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家的脸看。
系统:“……”
之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做冲师逆徒的?
是谁说要像对待父亲一样尊敬师尊的?
这就是你对待父亲的方式?
系统深深地无语了。
它感觉自己带的这一届宿主,大概是它带过的最好带的一届——因为这货根本不需要它撮合,自己就已经在BL线的康庄大道上一路狂奔了。
苍木峰到了。
温时月御剑降落,君不尘从他的怀里跳下来,双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环顾四周,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这哪里是一座山峰,分明是一座世外桃源。
满山遍野的绿意,古木参天,藤萝垂挂,各色奇花异草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间蜿蜒流过,水声潺潺。
远处的瀑布如白练般垂落,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温时月的居所坐落在半山腰的一片开阔平地上,是一座古朴雅致的院落,白墙青瓦,掩映在花木之间。
院前种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枝繁叶茂,树冠如盖,垂下无数气根,随风轻摆。
君不尘看得目不暇接,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温时月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笑,伸手牵起他的手:“走吧,我带你去认认路。”
君不尘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着自己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干燥,包裹住他的手刚刚好。
他的耳根悄悄地红了。
温时月牵着他,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一处一处地给他介绍:“这里是正厅,平时会客用的。那边是厨房,不过我很少做饭,你要是饿了可以去后山摘果子,或者去山下的食堂吃。那边是我的药圃,种了些草药,你不要乱碰,有些有毒。”
君不尘一一记下,乖巧地点头。
绕过一片竹林,温时月推开一扇木门:“这是你的房间。”
君不尘探头一看——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一张木床靠窗,挂着青色的帐幔,被褥柔软整洁。
窗前有一张书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墙角立着一个衣柜,旁边还有一个小书架,虽然目前是空的。
窗户正对着后山的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光影摇曳。
“喜欢吗?”温时月问。
“喜欢!”君不尘用力点头,“特别喜欢!”
温时月笑了笑,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他也坐。
君不尘乖乖地在他对面坐下,心里隐约猜到——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果然,温时月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想来拜我为师?”
君不尘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说辞已经到了嘴边——说自己从小困苦,吃不饱饭,听说天玄宗有位仙长心善,想来混口饭吃。
这套说辞他练习了一路,背得滚瓜烂熟,应该滴水不漏才对。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我是来保护师尊的。”
话一出口,君不尘就后悔了。
温时月果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保护我?”
君不尘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说要保护一个长老?这话说出来谁信啊!
情急之下,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扑上去一把抱住温时月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喊:“师尊——师尊——”
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温时月被他这一抱弄得愣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别转移话题,把话说清楚。”
君不尘见蒙混不过去,只好搜肠刮肚地编了一套说辞。
他从温时月怀里抬起头,换上一副真诚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表情,声音软绵绵的,茶里茶气地说道:“我听外面的传言说,师尊几百年都没有收弟子,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些:“我虽一介凡人,但也心疼师尊。我不像那些人,他们只关心师尊厉不厉害、修为高不高,我只关心师尊累不累、寂不寂寞。”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心疼是真的,想保护他也是真的,但“听外面的传言”是假的。
他对温时月的了解,全部来自于那本书。
但温时月不知道这些。
他只听到那句“我只关心你累不累、寂不寂寞”
他活了多少年了?几百年?几千年?久到他都记不清了。
这些年里,有人敬畏他,有人忌惮他,有人讨好他,有人利用他。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温时月看着面前这张稚嫩的脸庞,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的神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伸手揉了揉君不尘的脑袋,声音比方才更柔和了几分:“好了,为师知道了。”
他想起早年间的那些老朋友——那些人看他一直想收徒弟,纷纷劝他别想不开,说师尊是高危职业,操心受累还不讨好。
有个家伙甚至扶着腰跟他诉苦,说自己收了个孽徒,天天被气得肝疼,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活像是刚从火坑里爬出来。
温时月当时还将信将疑,现在看来,那些人分明就是不想让他过上好日子!
揉着腰怕不是跟道侣双修闪了腰,跟收徒弟有什么关系?
有了徒弟明明是一件很好的事。
看这小家伙,多懂事,多贴心,多知道心疼师父。
系统在君不尘头顶上,用只有君不尘能听到的声音,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对的对的,galgame里就是这样演的。宿主天赋异禀,我果然没看错人。”
君不尘在心里怒吼:“闭嘴!”
温时月心情大好,又揉了揉君不尘的脑袋,柔声道:“赶了这么久的路,累了吧?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君不尘乖巧地点头,目送温时月离开房间,关上门。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往床上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盯着天花板发呆。
系统从他头顶上飘下来:“演技不错啊。”
“那是,”君不尘得意洋洋,“好歹看了那么多年的小说电视剧,这点套路还是会的。”
“不过你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演的吧?”
君不尘沉默了一瞬,难得没有反驳。
“……嗯,不全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和温时月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大概是新换的。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君不尘就被系统叫醒了。
“起来起来起来!倒计时七天!”
君不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什么七天?”
“收徒大典还有七天就开始了!叶青山马上就要来了!”系统急吼吼地说,“快起来去找师尊巩固感情!你抢了他的第一份机缘,但还不够,得趁热打铁,让温时月对你的好感度再往上提一提!”
君不尘打了个哈欠:“什么机缘?”
“你傻啊你?”系统恨铁不成钢,“温时月是书里的人物,情节会强制要求他对自己的徒弟好。这份‘好’本来是留给叶青山的——但现在你才是温时月的徒弟,这不就是你抢了他的机缘吗?但光抢到还不够,你得守住。去找师尊,巩固一下感情。”
君不尘这下清醒了,翻身下床,胡乱洗漱了一下,凭着昨天的记忆找到了温时月的房间。
房门紧闭着。
君不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小声问系统:“师尊还没醒吧?是不是太早了?”
“放心进去吧,早就醒了。人家是神仙,吃饭睡觉这种事早就净化掉了。他现在肯定醒着,就是在考验你呢——去,请安。”
君不尘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户半开,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
师尊确实在床上,但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端坐打坐的姿态——而是侧卧着,一只手枕在脑后,银白的长发散落在枕上,衣襟松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他似乎是真的在睡觉,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君不尘愣了一下,但系统催得紧,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按照系统教他的姿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弟子君不尘,给师尊请安。”
温时月没有反应。
君不尘又等了几秒,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温时月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且随着他侧卧的姿势,一边的衣料顺着肩膀滑落下来,露出大片肩颈的肌肤。
君不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一截白皙的肩膀上,然后迅速移开,耳根又开始发热。
“花花,”他在心里呼叫系统,“你不是说他醒了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你花判断失误了不行?真当你花是创世神啊,说啥有啥?自己有点主见行不行?”
君不尘无语:“好赖话真是让你全说了。”
就在这时,温时月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倾——像是睡梦中失去了平衡,直直地从床上栽了下来。
君不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接住了他。
温时月倒在他怀里,银白的长发垂落下来,拂过君不尘的手背。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遇到了什么困扰的事情。
君不尘维持着接住他的姿势,一动不敢动,低声问系统:“现在怎么办?”
系统打了个哈欠:“就抱着呗,我们再睡一会儿。”
“……你就睡吧,谁能睡得过你啊。”
“放心吧,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而且你在他身边待着,对他有好处。”
说完这句话,系统就没动静了——它真的睡了。
君不尘哭笑不得,但也不敢把温时月推开,只好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师尊重新躺回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君不尘低头看着温时月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睡颜安静得像一幅画。和醒着时那副温柔含笑的模样不同,睡着的温时月眉宇间带着疲惫。
温时月在睡梦中感觉自己被一团温暖包裹着,那种温暖驱散了脑海中那个不断重复的冰冷声音——“为你的徒弟献出一切……献出一切……”
那个声音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不断地缠绕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塑造成某种模样。
温时月在梦里皱紧了眉头。
这是什么?心魔吗?
他刚收了徒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心魔?
他下意识地开始抵抗那道声音,抗拒那种被操控的感觉。
就在他与那道声音对抗得最激烈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气息靠近了他。
是他的小徒弟。
温时月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小徒弟坐在地上,靠着床沿,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也睡着了。
温时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那股挥之不去的眩晕感和被操控的感觉,在君不尘身边的时候,似乎减弱了许多。
温时月没有深究这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太久没收徒了,心里有些执念,产生了心魔的雏形。
但君不尘在身边的时候,他就会觉得安心许多。
至于为什么他的小徒弟一大清早就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还趴在他床边睡着了这个问题……
温时月想了想,决定不去追究了。
他伸手轻轻把君不尘垂落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罢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