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顿，康柏中心，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旁坐满了火箭队的管理层。
教练组、球探、法务、市场部，清一色的西装领带，脸上挂着不同程度的紧张。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英俊的只比读者稍差一丝的华裔男人走了进来。
他叫秦宇。
刚刚以六亿美元的天价，从莱斯利·亚历山大手里买下了整支休斯顿火箭队。
神秘华裔神豪，背景成谜，财力成谜。
而脾气，即将成为火箭队最不神秘的东西。
秦宇走到长桌主位，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扫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然后开口。
“除了姚明。”
“其余所有人，全部摆上货架。”
“我话讲完。”
他直起身，目光像刀一样缓缓刮过每张脸。
“谁赞成？”
“谁反对？”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空调风声突然变得异常刺耳。
所有人都在互相交换眼神，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卡罗尔·道森坐在左手边，脸色从最初的不敢置信，一点点变成一种屈辱混合着愤怒的铁青。
他是火箭队的总经理，在球队里干了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
选过奥拉朱旺，也选过姚明，经历过大梦时代，也送走过大梦时代。
在休斯顿这块地盘上，道森自认还有点分量。
今天被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华裔年轻人，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像训儿子一样地开场。
他忍不了。
“我反对。”
道森开口。声音带着点老人特有的沙哑，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秦宇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哦？”
“你是哪个？”
一句话，会议室里几个年轻职员冷汗都下来了。
道森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里那团火，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您好，秦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卡罗尔·道森，球队的总经理。”
他顿了顿，试图用资历压一压对方：“我已经在火箭队效力了二十六年。您刚来，可能对球队的一些情况还不太了解。我可以慢慢向您汇报，包括球员合同、薪资结构、教练组配置，还有我们未来的……”
“哦，你就是道森？”
秦宇打断他。
“幸会幸会。”
年轻人微微一笑，语气突然变得和善：“我得感谢你，感谢你用状元签选中了姚明。”
道森听到这话，脸色缓和了一些。
可还没等他接话，秦宇下一句就跟了上来——
“那可能是你从业多年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了。”
会议室里响起极轻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道森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喉结动了一下，强行维持着最后那点体面：“谢谢秦先生，我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足，希望您能海涵。”
“海涵？”
秦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他绕过桌角，慢慢朝道森那边踱步：“那你倒是说说，你哪些地方做得不足？”
“我……”
道森张了张嘴。
秦宇等了两秒，摆摆手：“想不起来了？行，我这人天生心肠热，我帮你回忆回忆？”
他伸出一根手指。
“1996年。”
“你上任总经理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火箭的冠军班底拆了，去换了一个33岁、状态已经断崖式下滑的查尔斯·巴克利。”
“然后呢？两连冠的火箭，从此再也没进过总决赛。”
“当然，你可能会说，哎呀，当时巴克利看着还行，谁能想到呢？一时看走眼嘛。”
“好，我给你算一时判断失误。”
他点点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1998年，你给33岁的斯科蒂·皮蓬，开了一份五年六千七百二十万的合同。”
秦宇挑了挑眉：“然后呢？”
“首轮游。”
“一年后，你又求爷爷告奶奶地把他送走，然后宣布球队重建。”
他摊了摊手：“行，重建也没问题。NBA嘛，起起落落很正常，重建是个好事情，我给你鼓掌。”
“但是道森啊。”
秦宇走到道森椅背后，双手搭在椅背上，俯下身，嘴几乎贴着他耳朵——
“你重建了个啥？”
“2000年选秀，九号签。”
秦宇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
“放着希度·特科格鲁不要，放着昆汀·理查德森不要，你选了个普尔兹比拉！选完转手就送走，换回来一个场均3分1篮板、一个赛季出场不到二十场的贾森·科里尔！”
“你管这个叫重建？”
“还是说，你重建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道森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秦先生，选秀这种事，本来就有很多不确定性……”
“不确定性？”
秦宇笑了，笑得很斯文。
“好，那我们继续。”
“2001年，你终于用13号签选了个能打的，理查德·杰弗森。”
“多好的签啊，道森。”
秦宇拍了拍他的椅背：“然后呢？”
“你反手就把人家打包了再加上两个潜力新秀，送去换一个埃迪·格里芬。”
“问题少年埃迪·格里芬。”
“你猜他现在在干嘛？”
“酗酒还是抽大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秦宇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休斯顿灰蓝色的天空，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行。”
“选秀眼光不行，我忍了。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可我想不通一个事。”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道森身上。
“为了省那区区三百万美元。”
“你把哈基姆·奥拉朱旺送走了？！”
秦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倒刺。
“奥拉朱旺。”
“他为这座城市带来两个总冠军。两个。火箭队到今天为止，队史唯二的两个总冠军！”
“是他带来的！”
秦宇一步步向道森逼近，声音越来越大。
“不是你卡罗尔·道森！！”
“然后呢？”
“你转头给了莫里斯·泰勒六年四千八百七十五万？！”
“你告诉我，这货上个赛季干了点啥？”
“拿着大合同，赛季报销，躺家里数钱呢！”
“他是你的私生子嘛？道森！”
秦宇猛地一拍桌子。
“啪！”
“不然你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不会防守、只会刷数据、一碰就碎的玻璃人，你给的合同眼都不眨一下，却连三百万都不肯留给大梦！”
“你回答我！”
“Look in my eyes！”
“Tell me why?！"
“回答我！！”
秦宇炸雷般的声音在封闭的会议室里炸开，弹在墙上，又弹回来。
道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张着嘴，嘴唇不停地抖，脸色从苍白到潮红，又变成一种近乎死灰的紫。
他干这行几十年，打交道的人，有脾气大的，有爱骂人的，但再怎么急眼，也没有人像这样，当着一整个管理层，指着鼻子、一句接一句地把他二十多年的遮羞布一块一块撕下来。
这不是开会。
这是行刑。
这是把他的脸撕下来扔到地上，踩完了还要碾上几脚。
他想反驳，可大脑像被灌了铅，轰鸣一片，一个字都组织不起来。
他只能抬起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秦宇：
“你……你！”
秦宇歪了歪头：“你什么你？！”
“我……我……！”
道森脸色发紫，额角青筋凸起。
秦宇紧逼道：“我什么我？！”
开玩笑，前世在周星驰电影和街头大妈的熏陶下长大的秦宇，论嘴皮子，整天西装革履的道森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道森只觉得两眼一阵阵发黑，整个人晃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桌沿才没栽倒在地。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从未见过你这种无礼之人！火箭队交到你这种人手里，是巨大的悲哀！”
他喘着粗气，用颤抖的手扶住桌沿，慢慢站起来。
“我想……我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秦宇耸了耸肩，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朝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再明白不过。
请便。
道森气得七窍生烟，浑身都在发抖。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为火箭效力二十六年，这个前老板还准备给他颁发终生成就奖的火箭。
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他咬紧牙关，只留下一句软绵绵的狠话：
“你这个疯子……火箭迟早毁在你手里。”
秦宇不置可否，甚至懒得再给他一个眼神。
无视，是最大的侮辱。
道森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他脸色灰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座位，缓缓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同样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从会议室角落响了起来：
“等一下，卡罗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