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觉得自己像个在跳蚤市场摆摊的小贩。
招牌挂出去了，喇叭也喊了，连隔壁街的狗都知道他在甩卖全队。
可摊子前愣是一个人没有。
业内一个个把他说成NBA史上最蠢老板，谁来都能咬块肥肉！
那你们倒是来啊！
能行不能行，你倒是来试试啊！
不试你咋知道不能行呢？
秦宇瘫在沙发里，眼睛盯着茶几上那部电话，像在等初恋女友回电的高中生。
妈的，全联盟那帮总经理不是一个个精得跟猴一样吗？
怎么到了真金白银见真章的时候，全缩头了？
秦宇闭上眼睛，后脑勺枕在沙发靠背上，嘴里念叨：“你们可真行啊……”
就在这时。
电话响了。
秦宇眼睛猛地睁开，几乎是弹射般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该有的小激动，伸手把电话接了起来。
“你好，这里是火箭队秦宇，你是哪位？”
对方沉默了一秒。
“我是大卫·斯特恩。”
秦宇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我NM？？
他差点直接把电话扣了。
不是，我等了这么多天，等来等去，等来个总裁？
秦宇心里妈卖批，嘴上却笑得比谁都恭敬：“您好您好，斯特恩先生，您亲自来电，是有什么指示吗？”
电话那头，斯特恩的沉默比刚才长了一点。
他大概也没想到，这个把整个NBA搅得鸡飞狗跳的年轻人，接起电话来居然这么有礼貌。
斯特恩轻咳一声。
“秦，现在整个北美体育圈，都在讨论你的事情。”
“这已经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我这边，前后收到了十几起投诉。分别来自球队从业人员、球员工会、球迷组织，甚至还有赞助商。”
“所以，我要求你停止那些愚蠢的行为。”
“否则，联盟总部可能会做出严肃的处理。”
来了。
秦宇靠在沙发扶手上，脸上那副恭敬的表情一寸寸退去，换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玩味。
“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这么严重？那真是太抱歉了，斯特恩先生。”
“只是——”
秦宇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而诚恳：“我不知道我违反了NBA哪条禁令？”
“您指出来。哪条错了，我立马整改。”
电话那头，本来含着怒气的斯特恩突然卡壳了。
是啊，违反了哪条？
联盟四百多页的规则手册，有关于工资帽的，有关于选秀的，有关于球员行为的，有关于球队运营的。
可你翻遍每一页，都找不到一条规定写着：
“球队老板不许交易球员。”
更没有一条写着：
“球队老板不许把所有人摆上货架。”
斯特恩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这个年轻人之所以敢这么干，就是吃准了规则管不到这里。
联盟只是监管者，不是拥有者。
球队说到底，是老板的私人财产。你可以讨厌他，可以骂他，可以在节目里嘲讽他，但规则上，他确实没犯法。
只要不触及无法掩盖的红线，联盟便只会处在一个协调的位置。
而秦宇之所以有恃无恐，便是他深知这一点。
甚至财力足够的时候，即便在红线旁蹦迪也没有什么鸟事。
就像原时空快船对于小卡的盘外招，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可是联盟愣是调查了两年没调查个所以然了。
为啥？得罪不起金主爸爸鲍尔默呗。
不过比起萧华，斯特恩正派严肃的多。
所以他并没有灰溜溜的退去。
“自然是损害球队利益。”
斯特恩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这一系列操作，已经严重伤害了球队。”
“哦？”秦宇语气疑惑得恰到好处，“斯特恩先生，我损害了球队什么利益？”
“不明显吗？”
斯特恩的语气也重了：“球队依托的是球迷和赞助商。你上来就拆队，球迷会寒心，赞助商会失去信心。火箭队正在因为你陷入巨大动荡。这不是损害球队利益是什么？”
秦宇听完，没有急着反驳。
他坐直了身体，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您这么说，那我就更困惑了。”
“球迷和赞助商喜欢什么？喜欢一支永远在季后赛之外转悠、年复一年不上不下的烂队吗？”
“我现在想通过交易补强，想让火箭重新回到争冠行列，这反而成了损害球队利益？”
“斯特恩先生，您一直在倡导联盟竞争多元化。您不希望看到湖人一家独大吧？您不希望看到其他球队永远没有机会吧？”
“还是说，您的意思是——只有拥有超级巨星的球队才配赢球，其他球队就活该烂着，最好一直烂着，别折腾，别翻身？”
“如果是这样。”
秦宇停顿了一下。
“那我确实得重新评估一下，进入NBA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了。”
“同时，我也得好好跟身边那些准备投资NBA的朋友们，重新商量商量了。”
斯特恩的后背，下意识地挺直了。
他当然听得懂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威胁。
一句很有分寸、却足够致命的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开始快速转动。
球迷闹事？那不过是暂时的。球员工会投诉？翻不起大浪。赞助商？他们只看最终报表。
但资本不一样。
NBA归根结底，是一门生意。
真正让这个联盟值钱的，不是球员，不是广告，而是这些愿意花大价钱买下球队的老板。
只有源源不断的资本涌入，联盟的估值才能水涨船高。
想想看，明尼阿波利斯湖人队1947年加入NBA时，加盟费只有区区一万五千美元。
1979年杰里·巴斯买下湖人，花了六千七百五十万，当时已经被称作天价。
可现在呢？
这个叫秦宇的年轻人，眼睛都没眨一下，六亿美元，买下火箭。
这说明什么？
说明NBA的牌子更值钱了。说明其他球队的价值，也在一夜之间水涨船高。说明联盟整体估值，正在被重新定义。
可如果秦宇因为这件事狼狈出局呢？
如果外界看到的是：一个新老板，仅仅因为想要交易球员，就被舆论围攻、球迷围堵、联盟施压，最后不得不卖队离场——
那资本会怎么想？
那些在幕后观望的亿万富翁们，会怎么评估这个市场？
原来我花几个亿买下球队，还不能决定自己队里的人去哪儿？
原来我买来的不是一个体育资产，而是一个什么人都能踩一脚的烫手山芋？
斯特恩的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当枪使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处处透着蹊跷。
NBA历史上不是没有老板大换血、推倒重建的案例。
可为什么偏偏秦宇一动手，就闹到满城风雨？
报纸、球员、球迷，所有矛头像提前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对准这个新老板？
背后一定有推手。
斯特恩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具体问题，联盟会继续跟进调查。”
“你也要小心行事，不要被人算计了。”
电话这头，秦宇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您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半度，带着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
“有人在背后搞我？”
“怪不得！”
“斯特恩先生您放心，别让我查出是谁在背后捣鬼，否则我定让他好看！”
他这话说得义愤填膺，像个刚刚发现自己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单纯青年。
斯特恩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好了，就这样吧。”
电话挂断。
秦宇把话筒放回座机，脸上的愤怒像水一样褪去，露出一个轻飘飘的笑容。
他转过身，重新陷进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原来，联盟总裁也没那么难聊嘛。”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
NBA官方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全美体育圈激起了新一轮讨论：
“经联盟专项调查小组研究，火箭队老板秦宇先生关于球队交易的相关操作，属于球队内部正常决策范畴，并未违反联盟任何规定。”
“请广大球迷及从业者正确理解，理性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