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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27 08:07:52

晚风扫过墙头杂草,沙沙轻响。院墙上方那声瓦片摩擦的微响早已消散,小院只剩风吹草动的动静。沈青尘脚步微顿,脊背松弛,面上毫无异样,没有抬头张望,只装作赶路疲惫,慢悠悠抬步走向堂屋。

两步跨到堂屋门口,他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天光,落在斑驳的土墙上,映出屋内简陋的陈设。一张旧木桌,两把竹椅,墙角堆着少许干柴,除此以外再无他物,清贫得一目了然。

沈万山靠在床头,身上盖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被,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久病难愈的疲惫。方才一连串的咳嗽耗空了他为数不多的气力,此刻正闭目休养。

听见开门声响,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沈青尘身上,静静打量片刻。

今日满城都在议论沈家测灵的结果,各家子弟但凡测出灵根,都有邻里道贺,唯独自家门前冷冷清清,无人问津。沈万山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有数。

“回来了。”沈万山嗓音沙哑,带着刚咳过的干涩,语气平淡,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责备。

“嗯。”沈青尘轻轻应声,顺势走到桌边,放下所有心绪,伸手提起桌角的陶壶,倒出半碗凉白开,递到床头,“爹,喝点水缓一缓。”

沈万山抬手接过粗瓷碗,小口抿了两口,干涩的喉咙稍稍舒缓。他抬眼望着自家儿子,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外面的闲话,别往心里去。”沈万山放下瓷碗,声音轻缓,“凡人也好,修士也罢,活着从来都不止一条路。踏踏实实过日子,未必比踏仙路差。”

沈青尘轻轻点头,安静听着。

“爹,你好好歇息,我去收拾屋子。”

沈青尘扶着父亲躺好,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退出堂屋,轻轻带上房门。

重回小院,四周依旧安静。

晚风拂过院墙,槐树叶簌簌作响,掩盖了所有细微动静。方才院墙上的窥探气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风声误触瓦片的错觉。

方才那声动静绝非偶然。来人动作极轻,退得极快,是刻意潜伏窥探。

他转身走进西侧偏房,这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小屋。屋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墙面斑驳脱落,地面是夯实的黄泥,干净却简陋。窗棂老旧,糊着的窗纸边角破损,晚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反手插上门闩,屋内瞬间与世隔绝,彻底安静下来。

沈青尘抬手摊开掌心。

方才被玉屑扎破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连浅浅的疤痕都未曾留下,只剩一点干涸的血渍附着在掌纹里。那些碎裂的玉渣早已被他尽数收拢,藏在袖口,此刻摸出来,只剩一堆冰冷暗沉的碎末,再无半分昔日温润光泽。

母亲的遗物,彻底碎了。

可代价换来的机缘,真实得毋庸置疑。

他闭上眼凝神,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顺着毛孔钻入身躯,温温顺顺缠入经脉,源源不断。

丹田深处,那枚灰蒙蒙的石珠静静悬浮。

往日互斥对冲的五道灵气,此刻在丹田石珠的调和下,各归其位。

金气入肺,木气入肝,水气入肾,火气入心,土气入脾。

五道灵气各行其道,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互不侵扰,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每一轮流转,都有少许杂质被石珠滤去,留存精纯灵力,沉淀在丹田之内。

一轮、两轮、三轮……

灵气冲刷经脉的触感清晰温热,浑身紧绷的筋骨缓缓舒展,白日里积压的憋屈、疲惫、寒凉,尽数被这股温润暖意抚平。

他从前无数次打坐,经脉干涩堵塞,灵气入体转瞬即逝,留不下半点痕迹。可今日,经脉通透顺畅,灵力流转愈发纯熟,身体仿佛天生就适配这五行灵气,每一次循环,肉身都在悄然蜕变。

夜色渐深,窗外天色彻底沉黑,巷中灯火尽数熄灭,整座老城陷入沉寂。

屋内无人点灯,漆黑一片,唯有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暖意。

他专心修炼,一心打磨肉身、夯实根基,外界所有琐事全都抛在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内忽然轻轻一震。

原本松散流转的五行灵气,骤然收拢,尽数汇聚于石珠四周,凝练成一缕更为精纯的灵力,稳稳扎根丹田。

引气入体,成了。

沈青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神色平平,看着和往常没有半点区别。

夜色已至后半夜,巷子里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他活动四肢,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浑身轻盈有力,白日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原本孱弱的体魄,在灵气的冲刷滋养下,多了几分沉稳韧劲。

他抬手攥紧拳头,能清晰感受到体内涌动的力量,浑身都透着劲儿,和昨日虚弱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躺下身,合被闭目,看似休憩,实则心神半醒,双耳始终留意着屋外动静。

一夜浅眠,转瞬天明。

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穿透薄雾洒入老城深巷。街巷里渐渐响起零星动静,早起的街坊开门生火,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水桶碰撞的轻响,缓缓打破清晨的寂静。

沈青尘准时醒转,起身穿衣。

推开房门,院内空气清新,带着清晨的微凉。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洗脸,冰凉触感驱散残存的睡意,头脑愈发清明。

堂屋的门也随之推开,沈万山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却比昨日好了些许。他看向沈青尘,目光在儿子身上短暂停留,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诧异。

一夜静养,少年身姿看着挺拔不少,走路腰杆笔直,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总微微缩着肩膀,整个人利落清亮。

沈万山没有多问,只是低声开口:“锅里温着杂粮饼,趁热吃。”

“好。”沈青尘应声。

父子二人坐在门槛上,默默吃着简单的早饭。杂粮饼粗糙干涩,就着白开水下咽,能吃饱就行。两人都没有说话。

吃完早饭,沈青尘收拾好碗筷,转身看向沈万山。

“爹,我今日出去一趟。”

沈万山抬眸:“去哪?”

“城外走走。”沈青尘语气平淡,随口带过,没有细说。

家里院落狭小,紧挨巷墙,极易被人窥探。昨夜有人窥探在先,他不敢再在家中打坐。

沈万山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是看穿了什么,却没有追问去处,只是轻轻点头。

“早去早回。族里这几日事多,尽量少与人争执。”

“我晓得。”

沈青尘应声,转身走出院门,轻轻带上木门,抬步朝着城外方向走去。

清晨的长街热闹渐起,商贩出摊,行人往来,车马穿行。不少人认得他,目光扫过之时,纷纷带着戏谑、轻视、同情,各式眼神落在他身上,低声议论不止。

“看,那就是沈家那个五行杂灵根的少年。”

“可惜了那副皮囊,可惜了一桩好婚约,终究是命数不济。”

“从前还盼着他能翻身,现在彻底没指望了,一辈子的凡人命。”

流言细碎刺耳,沈青尘步履未停,目不斜视,全然当做耳旁风。

穿过长街,远离闹市喧嚣,一路直奔青州东城外墙。

沈青尘熟门熟路走入废墟深处,挑了一间房顶坍塌大半、被荒草半掩的土坯小屋。

屋内落满陈年灰尘,地面散落碎瓦枯枝,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安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

他弯腰清理出一块干净空地,拍净尘土,盘膝落座。

刚一静坐,周遭天地灵气便再度聚拢而来,比城内街巷、自家小院浓郁数倍。野外无建筑遮挡,无人气干扰,灵气纯粹充沛,流转更为顺畅。

沈青尘心神沉入丹田,催动体内灵气循环。

石珠静静蛰伏,缓缓转动,吸纳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灵气,持续淬炼他的经脉体魄。五行灵气周而复始,每一轮循环都更为凝练、更为纯熟。

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

直至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他才缓缓收功。

起身活动筋骨,浑身经脉通透舒畅,灵力充盈饱满,体魄比清晨又强健了不少。丹田内的石珠愈发温润,表面的灰蒙蒙暗沉褪去少许,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五色光晕。

沈青尘拍落衣衫尘土,迈步离开废墟,顺着原路往老城走。

可刚拐进老城后街,远远的,一道瘦小身影从巷口快步冲来,满脸慌张,直奔他的方向。

是沈虎。

沈虎是五叔沈万河的儿子,性子憨厚耿直,心思简单,待人赤诚,是族中少数不会刻意轻视、排挤他的同辈子弟。

此刻的沈虎满头大汗,衣衫凌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脸上满是焦急神色。

看见沈青尘的瞬间,他立马快步冲到近前,压着声音,急促开口:“青尘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别回家!”

沈青尘目光微凝,语气平静:“怎么了?”

“沈耀带人堵你家门口半天了!”沈虎喘着粗气,语速极快,“一早就在你家门外守着,带了两个族里的同辈,还有赵家的人!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嘴上说要找你切磋,实际上就是想羞辱你、找你麻烦!”

“我爹呢?”沈青尘沉声问道。

“三伯一直在院里拦着,不肯让他们进门。”沈虎皱着眉,满脸担忧,“可沈耀那群人胡搅蛮缠,赖在门口不走,嘴里尽是难听的话。还撂下狠话,说三伯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辈子,今天见不到你,明日还来,天天来堵你!”

沈虎看着他平静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着急:“青尘哥,你别硬扛!他们人多,还有赵家的人撑腰,个个都会基础吐纳,你……你先躲一躲,等他们走了再回去!”

少年话说到一半,又连忙咽了回去,自知失言。

沈青尘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分毫,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你先回去。”

话音落下,他抬步,径直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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