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是被血腥味呛醒的。
这腥气浓得化不开，是人血。顺着夜风灌进破屋，糊在嗓子眼里。他睁开眼，先听见惨叫，隔壁王婶的，一声就断了。然后是火。火舌从窗纸破洞舔进来，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青岚村，正在被屠。
狗吠、哭喊、泼水救火的吆喝，全都没了。火光里，一座座院墙接连塌下去，浓烟遮了半边天。三天前还敲锣收粮的村子，今夜只剩火和刀。
他一个翻滚下床，做的第一件事，是摸出床底那半袋糙米，死死勒进怀里。逃？往哪儿逃。爹娘早就不在了，他讨饭、打短工熬到今天，荒年里全部家当就这一袋米。米在，命就在。
为了这半袋米，他三个月没吃过一顿干的。村里人笑他抠门，他不在乎，荒年里脸面填不饱肚子。娘留给他的，除了一身力气，就剩心口贴身戴着的一块裂了纹的古玉。
三天前，村长还敲着锣满村喊，说黑风寨只要粮，交粮保命。村里凑了三车粮送上去，寨子里收了粮，满口应承。结果今夜，刀还是落下来了。交钱不保命，交粮也不保命。这道理，是王婶用最后一声哭喊教会的。
门外，匪寇的狂笑混着利刃入肉的闷响，一近，再近。沉重皮靴碾过碎瓦，一步，一步，朝这间破土屋逼近。陆征闪身钻进床底暗影，屏住呼吸，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他数着脚步声。一，二，三——
停了。停在门口。
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寇跨进门槛，长刀上的血还没干，刀光把破屋映得惨白。他一脚踢翻墙角的米缸，缸底空空，又挥刀劈开木桌，碎木溅了满地。床板被刀尖挑开，褥子被划成两半，连灶膛都被捅了个对穿。
“晦气！穷乡僻壤，半个铜板都搜不出！”
他骂骂咧咧要走，脚步忽然顿住。床底暗角，一截破旧布鞋露在阴影外。
“呵。”匪寇刀尖拖地，划出一串刺耳锐响，一步步逼过来，“床底还藏着只小耗子？”
藏不住了。
陆征从床底蹿出，怀里仍抱着米袋。他可以跪，可以磕头，可这袋米一撒手，他熬不过这个冬天。
“撒手，小畜生。”匪寇居高临下，“米归我，给你个痛快。敢犟，让你活活疼死。”
“不给。”
两个字，沙哑，僵硬，没打半点弯。匪寇眯起眼，刀尖挑起他的下巴：“再问你一句，村里藏粮的地窖在哪？前面几家骨头都硬，爷一个个全剁了。你说了，留你全尸。”
陆征抿紧嘴，一个字都不吐。
“有骨气？”匪寇凶光暴涨，“那我先剁你双手，再取米，再缓缓撬你的嘴！”
他猛扑上来，大手直锁陆征领口。陆征不闪不避，借着对方俯冲的势头迎头撞上去，额头狠狠顶进匪寇胸腹软肋，右手同时探出，那枚日夜打磨的硬木尖刺，倾尽全身力气，扎进对方大腿软肉。
噗嗤！
血喷了他一脸，滚烫腥浓。
“啊——！”匪寇踉跄后退，盯着腿上血流如注的伤口，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一个风一吹就倒的半大少年，敢拼死反咬他一口。
“贱民，找死！”
一记耳光抽得陆征双耳轰鸣，没等他站稳，小腹又重重挨了一膝，整个人弓成虾米。匪寇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抡起来，狠狠砸向土墙。
砰！
后脑磕在硬土上，眼前金星乱迸。陆征挣扎着想爬，手指抠进泥地，刚撑起半个身子，一只牛皮靴已经踏上他的后背，把他重新碾回地面。
“跑啊？再跑啊？”匪寇踩着他的脊梁，慢条斯理地拔高长刀，“爷爷送你上路。”
长刀抡起，当头劈落。陆征猛地侧身，刀锋擦着耳际劈进泥地。他就地翻滚，顺手抓起半块碎陶片掷向匪寇面门，转身就往门口扑。
只差三步。
后心一凉。
噗！
长刀自背后贯入，穿透胸腹，把他钉死在门框边的土墙上。剧痛淹上来，他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破碎的喘息在喉咙里滚。匪寇攥住刀柄，发力一绞。
刺啦——
刀刃磨过血肉骨骼。陆征浑身痉挛，眼前的火光重影、扭曲，一寸寸黑下去。血顺着墙根流了一地。他听见自己的喘息越来越轻，听见匪寇在屋里翻箱倒柜，听见很远的地方，有谁家的孩子哭了一声，又没了。
濒死的混沌里，他指尖胡乱抓挠，碰到心口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娘留下的古玉。娘临终前把它系在他颈上，说戴着它，就当娘还在身边。贴身戴了数年，暗沉无光，布满裂纹，从来只是一件遗物。
此刻，鲜血顺着裂纹渗进去。死寂数年的古玉骤然一震，暗红霞光自裂纹里渗出，一股蛰伏太久的力量，醒了。匪寇毫无察觉。他扯过米袋搭上肩，瞥了眼墙上气息奄奄的少年，哼着小调往外走：“呸，不知死活的废物。青岚村的贱命，一文不值。”
体温在流失。耳边的火光、惨叫、风声，都在远去。
要死了吗？
不甘心。
黑风寨屠了全村，还能逍遥法外；给匪寇开门、出卖全村的村长，还好端端活着。大仇未报，他凭什么死！心口古玉滚烫，咔嚓一声，碎裂声在识海里炸开！
古玉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红芒，顺着伤口涌进血肉经脉，只余一角残片烙在掌心。红芒过处，停滞的心脏重新轰鸣，断骨对位，伤口愈合，濒死的剧痛潮水般退去。
恍惚间，识海深处有残影一闪而过：无垠星空之下，一柄断戈斜插荒原，万域烽火连绵不绝。画面只一瞬，快得抓不住。紧接着，一股蛮横的新生力量碾过全身。
陆征试着攥了攥拳，指节噼啪作响，断裂的肋骨处只剩钝钝的酸胀。这具濒死的身体，活了过来。行至门口的匪寇忽然停步。他回头，冷睨墙上气宛如游丝的陆征，杀机又起：“统领有令，鸡犬不留。割你颗头颅，换壶好酒。”
他丢下米袋，抽出腰间短匕折返，一把揪住陆征的发髻，拎起那颗垂落的头颅，冰冷匕刃抵上脖颈。匕刃贴上皮肤的瞬间，陆征垂着的手指动了动。
力量在血脉里奔涌，断骨处酥麻发痒。他在等，等这只手再靠近一点。匕刃将入肉的刹那，
陆征睁开了眼。
猩红眸底燃起暗红寒芒，死寂，漠然，像在看一只蝼蚁。匪寇汗毛倒竖，失声颤吼：“你……你怎么还活着？！”下一瞬，一道冰冷无情的系统音，在陆征识海轰然炸响：
【检测宿主濒死献祭，上古征道血脉激活！】
【天道征令系统，强制绑定！永久生效！】
【新手主线征令解锁：清算屠村血仇，斩杀黑风寨匪寇！】
【征令奖励：凡武境一重·淬体初成突破、基础武学《裂石拳》、军功3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