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宿舍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亮晃晃的金线。空气中飘着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还有苏糖那台小风扇嗡嗡转动的声响。
林溪坐在下铺的床边,手上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数学分析》教材,但她的眼睛压根没在看字——她正全神贯注地听走廊里的动静。确认门外没有脚步声靠近之后,她飞快拉开床底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从一堆衣服底下抽出一个黑色绒布袋,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支不同颜色的限量款钢笔、三盒没拆封的面霜,还有一个小号的珠宝盒。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东西往行李箱最底层塞了塞,又把那几件叠得方方正正的优衣库平价T恤铺上去,盖得严严实实。
"好了,完美。"她拍拍手,把行李箱推回床底最深处,然后重新拿起那支放在桌上的"地摊货"钢笔——这是她故意留在外面做样子的。笔杆磨砂黑,乍一看确实像淘宝九块九包邮的款,但凑近了仔细看,笔夹内侧刻着一枚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纹徽章:两片交叠的银杏叶,中间一个"林"字。
那是林氏家族的族徽。
林溪盯着那枚暗纹看了两秒,然后迅速把笔帽扣上,往笔筒里一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溪溪!我回来啦!"
宿舍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苏糖像一阵彩色旋风卷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短袖卫衣,胸前印着一只卡通柴犬,头发扎成两个蓬松的双马尾,怀里抱着一大摞花花绿绿的海报。
林溪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你回来了?不是说上午有新生入学教育吗?"
"我听了一半溜出来的。"苏糖把海报往自己床上一铺,兴致勃勃地展开一张,"你看!下周学校有迎新晚会!据说会有神秘嘉宾!我怀疑是我追的那个男团的成员!"
林溪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海报,上面印着"云城大学迎新晚会·星光璀璨"几个大字,下方有一个模糊的剪影。
"呃……这能看出来是谁?"林溪问。
"看不出来才刺激啊!"苏糖把海报贴在自己床头,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转头忽然盯住林溪桌上那支笔,"哇!溪溪你这支笔好好看!"
她话音没落,手已经伸过去了。林溪瞳孔一缩,但完全来不及阻拦——苏糖已经把笔拿了起来,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端详。
"哇——"苏糖的声音拉长了,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兴奋,"你看这个质感!这个磨砂的触感!还有这个logo刻印,跟我在杂志上看到的限量款万宝龙一模一样啊!"
林溪的脊背僵住了。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抓着膝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溪溪!"苏糖转过头来,眼睛亮得像灯泡,"你从哪个地摊淘的?我也要去买一支!这仿得也太真了吧!比我上次买的那个A货强了十条街!"
林溪愣了一秒,然后脑子里的警报瞬间解除。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哦,那个啊……学校后门那条街,有个小摊,老板说是出口转内销的尾单,三十块钱买的。"
"三十!"苏糖瞪大眼睛,"三十块能买到这个品相?不行不行,下午你带我去!我要扫货!"
"啊……那个摊好像……收摊了。"林溪赶紧补充,"我上周买的,后来再去就没看到了。可能被城管赶走了。"
苏糖露出了一个十分遗憾的表情,把那支笔小心翼翼放回笔筒,像放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太可惜了……不过没事,溪溪,你这支笔以后就是咱宿舍的镇室之宝!谁来了都不许碰,就咱俩欣赏!"
林溪强笑着点头,内心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转移话题成功,伪装保住。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苏糖已经转身去整理自己的海报了,嘴里哼着歌,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苏糖没有看到她塞进行李箱最底层那条丝巾的边角露出来了一截。那丝巾是真丝的,上面用金线绣着"L"字样的缩写,一看就不是"地摊货"能有的工艺。
但苏糖确实没看到。她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张迎新海报上。
"对了溪溪,"苏糖头也没回地问,"你早上开学典礼是不是差点摔了?我在群里看到视频了!那个扶你的学长好帅啊!他是谁啊?你认识吗?"
林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认识。"她飞快地说,"就是个学长,路过,顺手扶了一下。"
"顺手?"苏糖转过身来,表情揶揄,"你看视频了吗?他那叫顺手?他那叫'一把搂住'好不好!群里女生都炸了,有人说你们俩对视了三秒钟呢!"
"根本没有三秒!"林溪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立刻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根本记不清几秒。可能就是零点几秒。"
苏糖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溪溪,你脸红了。"
"我没有!"林溪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我就是……热。这风扇风太小了。"
苏糖没再追问,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去折腾她的海报了。林溪端着水杯站在窗边,耳根烫得能煎鸡蛋。她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家长,心里乱成一团。
开学第一天就差点摔倒,摔倒被陆景明扶了,扶了还被拍了视频发到群里——这跟她"低调隐身"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班级群的消息,但紧接着又震了一下——是陈伯。
林溪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开了陈伯的消息框。上面有一条语音消息,显示长度三十二秒。她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先偷瞄了一眼苏糖——苏糖正背对着她,专心致志地用手抚平海报上的褶皱。
林溪把手机贴到耳边,把音量调到最低,点开了语音。
陈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做了坏事的心虚:"小姐,今天开学典礼,老爷其实去学校了。他没进礼堂,就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了您一眼。他让我别告诉您……但我寻思着,还是得跟您说一声。"
林溪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她咬了咬下唇,把手机放下,盯着窗台上那盆苏糖带来的多肉植物发呆。父亲来了。他没露面,就坐在车里看了她一眼——或者说,确认她确实"跑到了云城大学"。
她不知道这算关心还是监控。从她离家出走到现在,整整一周,父亲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只有陈伯在中间传递,一会儿"老爷说天冷了加衣服",一会儿"老爷让送花",一会儿"老爷说不要饿着自己"。
明明想关心,却偏要隔着一个人。
林溪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回那条语音。她重新坐回桌前翻开《数学分析》,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些公式在她眼前浮动,变成一张父亲的脸,板着,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她离家那天,父亲站在书房门口看她的最后一眼。
"你跑不掉的。"他说的那句话,至今还在她耳边响。
"溪溪?溪溪!"苏糖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回来,"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
林溪猛地回神:"啊?你说什么?"
苏糖撇撇嘴:"我说,中午食堂吃什么?你饿不饿?咱们去尝尝传说中的'云大第一食堂'?"
林溪下意识想说"不饿,我自己随便吃点",但转念一想——一个"穷学生",正常反应应该是"食堂便宜,去吃食堂"。她于是点了点头:"走吧,去看看。"
苏糖欢呼一声,扯着她往外走。两人穿过长长的宿舍走廊,楼梯间里挤满了新生和家长,有人拖着大包小包,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空气里混杂着新衣服的气味和盒饭的味道。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阳光扑面而来,晒得人睁不开眼。林溪抬手挡了一下光,余光忽然扫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是一辆低调的奔驰,没有特殊的车牌,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但林溪认识那辆车。那是林家的备用车辆之一,不挂家族牌照,专门用来"低调跟踪"的。
车门紧闭,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什么都看不见。但林溪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苏糖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回头喊她:"溪溪!走啊!你在看什么?"
林溪回过神来,用力别开视线,加快步伐追上了苏糖。"没什么,看错了。"
她挽住苏糖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轻松自然,但后背微微绷紧。那辆黑车没有动,也没有跟上来,只是停在原地,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林溪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陈伯说的没错,父亲的人一直在。
食堂的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多。林溪跟着苏糖排队,端着餐盘在窗口间穿梭,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两个空位坐下来。苏糖打了满满一盘子菜,还买了两杯奶茶,塞了一杯到林溪手里:"请你喝!第一次一起吃饭,必须整点仪式感!"
林溪看着手里的珍珠奶茶,犹豫了一下。"多少钱?我转给你。"
苏糖摆摆手:"不用不用!今天我请客!下次你请就行!"
林溪还想坚持,但苏糖已经把吸管戳进奶茶里大喝了一口,一脸满足地眯起眼睛。林溪只好作罢,也低头喝了一口——甜得恰到好处,珍珠很Q弹。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家里,陈伯每天下午都会给她送一杯鲜榨果汁,摆在水晶杯里,旁边垫着银托盘。那种日子和现在坐在食堂塑料椅上喝奶茶的日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她莫名觉得,现在这个,更好喝。
"溪溪,"苏糖嘴里塞着糖醋排骨,含含糊糊地说,"你觉得咱们数学系怎么样?男生多吗?有没有好看的?"
林溪想了想:"目前……没怎么注意。"
"那倒也是,你开学第一天就被陆景明学长搂了,肯定看不上同级的了。"苏糖理所当然地说。
林溪差点被奶茶呛到:"什么叫'被搂了'?那叫扶!扶住了!"
苏糖嘿嘿笑着,不跟她争辩,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下午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去看看学校后门那条街?我想去淘点好东西——你那个钢笔摊真的收了吗?"
林溪硬着头皮点头:"收了,真的收了。"
"好吧……"苏糖有点遗憾,但马上又打起精神,"那去图书馆?我听说咱们学校的图书馆超厉害,顶楼有那种大落地窗,可以看整个校园的风景!"
林溪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陈伯,皱眉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备注写着:"陆景明。房东,有事。"
林溪盯着屏幕上的"房东"两个字,脑子里嗡了一声。她完全没有存陆景明的联系方式——事实上,她连他什么时候加的她都不知道。可能是通过学校的企业微信,也可能是在租房平台上绑定的信息关联。
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倒吸一口凉气:"陆景明???那个陆景明叫你?"
林溪条件反射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应该是……租房的事情。"她干巴巴地说。
"你租房?"苏糖瞪大眼睛,"你要搬出去住?为什么?"
林溪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晚上容易失眠,怕影响你休息。而且我兼职比较多,回宿舍太晚可能会吵到你。"
苏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感动,然后又变成了担忧:"溪溪……你是不是家里条件不太好?所以才要兼职?"
林溪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懂事又心酸"的微笑:"还好啦,奖学金够用,就是房租有点贵,但我找了个便宜的。房东就是……那个陆景明学长。"
苏糖呆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她猛地拍桌:"等一下——你——住——陆景明——家???"
周围几桌的人都扭头看过来。林溪一把捂住苏糖的嘴:"你小点声!"
苏糖被她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唔唔唔"声。林溪松开手,苏糖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激动地说:"溪溪!你知道陆景明是谁吗!计算机系风云人物!大三就拿过全国编程大赛金奖!传说他家里条件不好,全靠奖学金和兼职养活自己,长得还那么帅——你居然要住他家?这是命运!是言情小说的开头!"
"停停停——"林溪满头黑线,"他就是刚好有个阁楼要出租,我就是刚好看到了。干净纯粹的租房关系。没有别的。"
苏糖一脸"我不信"的表情,但也没再追问。她低头喝了一大口奶茶,然后忽然又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那,以后我可以去你那儿玩吗?顺便……看看帅哥?"
林溪哭笑不得:"再说吧。"
下午,林溪独自回了宿舍一趟。苏糖要去参加一个社团招新宣讲会,给了她难得的独处时间。她锁上门,拉开窗帘,确认楼下没有那辆黑车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坐在床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重新打开了手机,点开了那条好友申请。
陆景明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没有表情包,没有自拍。朋友圈一片空白,什么内容都没有——要么是彻底关闭了,要么就是只分组可见。
林溪盯着那片星空看了几秒,点了"通过"。
对话框弹出来,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林溪不知道说什么,就把手机放在一边,去收拾自己的书架了。但每隔两分钟,她就忍不住瞄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
没有。
还是没有。
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然后又立刻被自己这种"失落"吓到了。她在期待什么?陆景明能说什么?"欢迎入住"?还是"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说起来,她确实是打算搬出去的。租房平台上的信息还没取消,但陆景明加了她的好友却没发消息过来——那她要不要主动问?
她纠结了十分钟,最终决定:不问。显得她不那么着急。
于是林溪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拿起那本《数学分析》重新看起来。这一次,她终于能看进去了。公式的推导演算一个接一个在她脑子里展开,数字和符号构成一个纯粹而干净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没有父亲的目光,没有陈伯的消息,没有陆景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演算完三道偏微分题之后,手机终于震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看,陆景明发了一条消息。两个字,加一个句号,简洁得像命令:"过来。"
林溪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原本想回一句"过哪?",但想了想还是咽回去了。她打了两个字:"地址。"
陆景明秒回了一个定位——学校东门外那条街上,一栋带小院的独栋洋楼。距离宿舍步行十五分钟。
林溪深吸一口气,把《数学分析》合上,换了一双稍微没那么旧的帆布鞋,又把那件白T恤的领口扯了扯,确认没有沾上奶茶渍。她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折回来,从笔筒里把那支"地摊货"钢笔拔出来,插进口袋里。
——万一要签合同什么的,随身带着笔,显得更"认真生活"。
她锁上门,下楼梯,走出宿舍楼。太阳已经西斜了,校园里的光影从正午的直白变成了傍晚的柔黄。她沿着导航的方向慢慢走过去,一路上经过篮球场、图书馆、还有一整排正在盛开的桂花树。晚风里带着桂花甜丝丝的香气,吹得她头发微微拂动。
十五分钟后,她站在那栋小洋楼的院门外。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了一丛竹子,风吹过来沙沙响。楼本身是旧式的红砖结构,外面爬了半墙的常青藤,窗户是白色的木框,二楼有一扇天窗——大概就是那个"阁楼"的位置。
林溪站在铁艺院门前,还没来得及按门铃,门就开了。
陆景明站在玄关里,换了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比早上稍微凌乱了一点,像是刚睡过午觉。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低头看了她一眼,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
"进来。"
林溪跨进院子,跟着他走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进到客厅。她扫了一眼——米白色的沙发,一张实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角落里有一架落着薄灰的立式钢琴。整个空间的色调偏冷,干净到近乎冷清,但每一样东西的质感都很好,好到不像是"穷学生"能负担的程度。
林溪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敢多想。她现在是个"穷学生",不应该认识那幅画的作者是谁,也不应该知道那架钢琴是某德国品牌五十年前的限量型号。
陆景明在沙发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张打印好的租房合同。
"阁楼,月租四百,水电燃气均摊,网费包在房租里。公共区域轮流打扫,你负责做饭,每周至少四次。合同先签半年,有什么问题?"
他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像在汇报项目方案。林溪坐在对面,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认真听讲"。她接过合同,逐条看了一遍,发现条款写得很细——甚至详细到了"阁楼储物间归租客使用,但不得堆放易燃易爆物品"这种细节。
"没问题。"她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地摊货"钢笔,拔开笔帽,在乙方那一栏工工整整签下了"林溪"两个字。
她把合同递回去。陆景明接过来,目光在笔杆上停留了大约半秒——林溪没注意到。他把合同合上,站起身,说:"上去看看你的房间。"
林溪跟着他沿着木质楼梯往上走。二楼是一间书房,门虚掩着,透出里面一排整整齐齐的书脊。再往上,是通往阁楼的窄木梯。陆景明先上去,推开阁楼的木门,侧身让她进去。
林溪站在门口,愣住了。
阁楼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尖顶木梁结构,一面墙开了两扇天窗,夕阳正从那里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金红色。房间已经打扫过了,铺了浅灰色的地毯,角落里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个小衣柜,都是简洁干净的款式。天窗下甚至还放了一盆小小的绿萝。
"家具是以前留下的。"陆景明靠在门框上说,"不想要可以扔。"
"没有没有,很好。"林溪连忙说,"特别好。"
她走进去,站在天窗下,仰头看向外面。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大半个校园,图书馆的尖顶、操场的绿茵、远处连绵的山影,都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
她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她逃出了林家的宅子,逃出了父亲的视线,从几百平的卧室搬进了这个二十平的阁楼。但她站在这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陆景明站在门口看了她片刻。然后他说:"钥匙在桌上。晚上十点之前回来,锁门。"他说完就转身下楼了,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林溪回过头,桌上果然放着一把铜色的旧钥匙,还有一张纸条。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纸条上写着几个字,是陆景明的字迹,瘦硬清冷:"窗锁有点松,晚上记得检查。"
她攥着钥匙和纸条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然后她掏出手机,拍了张天窗外的风景发到朋友圈,配上两个字:"新家。"
发出去的瞬间,她看到苏糖秒赞,然后是一排"????"的评论。
但比她更快的,是一条来自"陈伯"的微信消息。她点开,只有一句话,语气和平常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
"小姐,陆景明这个人——您知道他是谁吗?"
林溪盯着这条消息,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窗外夕阳沉下去一截,阁楼里的光线暗了几分。她握着手机站在天窗前,没有回复。
"是谁呢?"她轻声问自己。
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钢琴音,像是有人不小心碰了一个键,然后归于沉寂。
——第 2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