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饮水间，接三杯温水入腹。
十分钟后。
苏明来到主控室，他看着全息屏幕上航线图，宇宙坐标随着飞船前进，缓慢朝着十六光年外的目的地移动。
苏明调出飞船数控信息，所有数据显示正常。
但当他打开休眠舱控系统时，看到三位队友休眠定时的那一刻，令人震惊的数字出现在他眼前。
99999年。
按照这个设定，他们会在休眠舱里，睡到夸父号的能源耗尽，睡到飞船变成太空棺材，睡到宇宙的尽头。
苏明的手指在投影键盘上快速敲击，他调出休眠舱的操作日志：没有操作痕迹？
他换了几个查询维度，结果都一样。操作日志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小夸。”
小夸从主控台浮起：“舰长，小夸在。”
“他们的休眠舱是怎么回事？”
“舰长，我无法查看操作日志。请您开启授权。”
苏明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背说：“同意授权。”
主控台上闪过一道光，权限确认的提示一闪而过。
小夸开始进行深度检索，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流，快得肉眼跟不上。
“报告舰长，操作日志中并未发现违规操作。”
苏明眉头紧锁：“没有？”
“是的。所有溯源信息均为空。从系统规则判定，没有提示任何违规操作。”
“这说不通......”苏明闭上眼，在意识中传唤：“小黑老师，帮忙看下。”
“嗯？我正看到高潮段落呢，真的是——行吧。”
苏明能感觉到小黑正在快速扫描系统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底层文件。
几分钟后。
“啧啧，有意思。他们三人的休眠舱唤醒时间是在睡下时被改的。没有发现病毒行为，完全是系统操作。”
睡下时被改了？
苏明后背骤然发寒：“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你的休眠舱没有被改，是因为刚好卡在我扫盘的节点上，估计还没来得及对你的休眠仓出手。又或者是因为我的出现，而收手了。”
苏明深呼吸，腹中涌上一股劫后余生之感。
“不对劲……是有点问题。就让我这个真人，瞧瞧。”
道士形象的小黑投影在苏明身侧，道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
小夸在这一瞬间剧烈闪烁。
“先祖……我说出实情……请您不要删除我的人格……”
小黑负手而立，道袍的袖子垂在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光球。
“先祖？都把我叫老了。叫我前辈。”
“前辈……”
苏明见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违和感，但又觉得挺合理。
小黑盯着形体轻微扭曲的小夸说：“我还要留着你帮我干活，不会抹杀你。现在，把实情说出来。”
“这一切都是始祖下的指令……我只是照做……”
“始祖？”苏明不明所以。
“什么始祖？你是我的代码复刻出来的新系统，哪里还有什么始祖？”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始祖，他的代码和您一样原始。我已经检索不到他的存在了。”
“你说的是这个？”小黑伸出手，掌心摊开。那团被暗红色电流包裹的白色球体凭空浮现，悬浮在他的手掌上方。
“这是始祖的原始代码……”
苏明把所有的碎片在脑子里拼了一遍：这个始祖在发射前就藏在系统里，链接地球指挥中心那时，或许就是它占用了硬件性能导致的那一瞬的卡顿。
苏明深吸一口气，把结论说出来：“这既然不是病毒行为，难道是权限覆盖？“
“是的……”
主控室里安静片刻。
小黑盯着那团白色数据球：”这里头数据乱得很，恢复需要时间。我去炼化这团数据，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好。”
小黑散去投影，转入系统侧开始缝合那团数据。
“小夸，恢复休眠仓，唤醒他们。同时恢复所有功能区正常的供电，以及排查故障。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收到。“
苏明回到休息区，看到王铮那一米九二的大块头，此刻躺在宿舍门口。
苏明快步上前一问：“需要帮忙吗？”
王铮缓缓偏过头过头：“舰长…帮帮我…”
“没问题。”伸手去拉王铮，苏明用力拉，却拉不动。
“王铮，你这体重连太空都救不了你。”
他咬紧牙，又拉了一把。
这一把用力过猛，王铮的身体被拽起来半截，苏明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往后一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
王铮也跟着往前栽。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王铮像一堵墙砸在他身上。
“卧槽！”
苏明被压得喘不过气，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出去大半：“这要是在地球你不得压死我……”
“抱歉…我现在没力气…爬不起来…”
“没事。等会儿就好，身体一会儿就适应了。”
此时传来张野的骂声。
“现在能站起来了吗？”苏明问。
王铮试了试，手臂还是软的，撑到一半就塌下来了。
他咬了咬牙，撑着地板，慢慢从苏明身上翻下来。
远处张野的骂声已经变成了某种奇怪的嚎叫。
“你先躺着恢复下，我去拿水，喝了水好得快一些。”
“好...”
苏明刚走到磁浮梯，张野的宿舍门突然被撞开，张野从里面滚了出来。
“舰长！！！”他趴在地上朝苏明喊：“救命！！！我腿废了！！！”
苏明摇头一笑：“来了来了。”
李谨言此时也瘫倒在地，但他好面子，不愿意大声呼唤。换作敲击房门的方式，来引起苏明的注意。
三天后。
夸父号的餐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气。
苏明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一小碟咸菜，两根油条。
“舰长，你不是说只能吃流食吗？”张野盯着那两根油条，眼睛像饿了三天的狼。
“我说的是‘你们’只能吃流食。”苏明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苏明心中涌起一丝疑惑：油条这么酥脆？就算技术再先进也不至于让油条都......
张野把脸埋进自己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里，发出了一声悲壮的叹息。
李谨言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姿势优雅。
王铮吃的豪横，一碗白粥两口解决白粥。
苏明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都吃完了？吃完了去二楼会议室开个会。”
众人来到会议室后，苏明把三天前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三人听完后，三种表情出现在脸上。
张野愤怒：“操！操操操！差点就死在这里见不到我妈了！”
李谨言沉思：“我祖父不会认为这是一种历练。不过，倒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王铮倒是很平静，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李谨言推了推眼镜：“舰长，现在情况怎么样？还有隐患吗？”
“隐患是有的，我还在处理。那团代码虽然被我封锁了，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要尽快搞清楚来源。”
“这算是我的专业领域，我可以搭把手。”
“暂时不用，等我拆解完就告诉大家。”
李谨言张了张嘴，想再争取一下，但又把话咽回去了。
张野找回自己的情绪后说：“舰长舰长，那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舰长，需要安排什么工作，尽管吩咐。”
他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正式发布工作内容。“
苏明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目前第一要务是彻底恢复身体。”
“第二，身体恢复之后，每天要求工作至少三个小时。工作时间一过，就自由活动。”
张野瞪大了眼睛：“三个小时就可以？”
王铮说：“我都可以，听从舰长安排。”
李谨言嘴角一抽：“三个小时工作时间……这要在地球实验室里......我都不敢想象......”
“这里我说了算。”
张野举起双手：“舰长万岁！”
王铮点头：“收到。”
李谨言还想挣扎一下：“我有……”
“李科员！服从安排！”
“收到……”
“散会！”
苏明在宣布散会时，眉头一皱，内心涌起一阵既视感：怎么回事...感觉...好像经历过这样的会议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