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黑石村的时候，日头已经挂到头顶了。
村口比杨凌走的时候热闹。土路两边支起了几个摊子，有卖黑面馍的，有收矿石的，还有两个玩家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木棍，眼睛死盯着进出的人，脸上写着警惕。
一夜之间，村子就不一样了。
杨凌没急着凑热闹，先靠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歇了口气，把木镐放在脚边，打量了一圈。
昨晚进村的时候天都黑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这个村子不大，一条土路贯到底，两边是几十间土坯房，最高的是村中央的两层小楼，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写着「黑石杂货」。楼后面远远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山影，就是矿洞的方向。
村口蹲着个老头，怀里抱着一杆旱烟袋，正眯着眼晒太阳。见杨凌打量他，咧开嘴笑了笑，缺了颗门牙。
「小娃娃，挖矿回来了？」
杨凌点点头，从背包里摸出一块铜矿递过去：「大爷，收矿的在哪？」
老头没接，用烟杆指了指杂货铺：「老孙头那儿收，一文钱一块。不过我看你面生，劝你一句，别把货全卖给老孙头，留着点好货，晚上去村西头那几家挂着火把的院子问问，价钱能翻一番。」
杨凌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大爷，这话怎么说？」
老头吧嗒抽了口烟：「老孙头压价压得狠，可他是村里老户，惹不起。西头那几家是新来的玩家，出手大方，就是不太牢靠，有时候收完货不给钱，你找谁要去？自个儿掂量。」
说完再不开口，眯着眼继续晒太阳。
杨凌记在心里，道了声谢，朝杂货铺走去。
杂货铺里光线昏暗，柜台后面坐着个瘦巴巴的中年人，两撇小胡子，正拿抹布擦一杆秤。见杨凌进来，眼皮都没抬：「卖矿？」
「卖。」杨凌把十一块铜矿、两块铁矿放在柜台上，「孙掌柜，您给看看。」
老孙头拿起一块铜矿掂了掂，又拿起铁矿对着光看了看，啧了一声：「铜矿一文一块，十一文。铁矿……杂质多，三文一块，两块六文。一共十七文，卖不卖？」
十七文。杨凌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黑面馍两文一个，铁镐听说是三十文往上。这点钱连把像样的镐头都买不起。
「孙掌柜，」他搓了搓手，脸上堆出点笑，「我这铁矿是从矿洞深处挖的，成色不差，您按四文一块收，铜矿我也不跟您磨了，一文就一文，以后有货还往您这儿送，行不？」
老孙头斜了他一眼，半晌，把秤往柜台上一放：「三文五，两块七文，铜矿十一文，一共十八文。爱卖不卖。」
「卖！」杨凌赶紧点头。
十八文铜钱入手，沉甸甸的。他摸出两文，在杂货铺买了两个黑面馍，犹豫了一下，又咬牙多花了三文，买了一小罐盐。末世也好，游戏也好，盐这玩意儿什么时候都缺不了。
走出杂货铺，他啃着干硬的馍馍，心里盘算着怎么弄把铁镐。
「铁镐？镇上有，村里没有。」老孙头头也不抬地回了他的话，「你要真想买，村东头那家铁匠铺，瘸腿老周，能打。就是贵，三十五文一把，还得等两天。」
三十五文。
杨凌掂了掂兜里剩下的十一文钱，默默算了一笔账。照现在的挖法，一天能挖十来块铜矿，掺点铁矿，毛赚二十来文，刨去吃喝，净落十五文左右。两天，就能凑够一把铁镐。
两天。他等得起。
「对了，孙掌柜，」他临走前问了一句，「您知道精神属性怎么涨吗？」
老孙头擦秤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打量他，眼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杨凌笑了笑，「游戏里都有说法，我寻思着涨涨精神，挖矿挖得准些。」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村里的王先生，在东头私塾教书。他那儿的旧书多，听说读书养神，有人读着读着，人就不一样了。」
「读书？」杨凌愣了一下。
「信不信由你。」老孙头低下头，继续擦他的秤，「反正我在这村里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急吼吼的，都死得早；能坐得住冷板凳的，都活得长。」
杨凌出了杂货铺，站在土路上，回头望了望村东头。
私塾。读书。
他有点想笑。一个职业打金人，在游戏里挖矿挖了五年，头一回听说要读书涨属性。
可老孙头那句话，他说得出来。
「急吼吼的，都死得早。」
杨凌把剩下的馍馍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朝村东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