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在村子最东头，两间土房，门口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写了三个字：「黑石塾」。
门敞着，里面传来小孩的读书声，参差不齐，奶声奶气的。
杨凌站在门口往里看。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正背对着门口，教几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认字。孩子们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小脸黑一道白一道的，却读得很认真。
中年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他生得清瘦，面皮白净，跟村里那些灰扑扑的人不太一样，看着四十来岁，眼睛很亮。
「你是矿上来的？」他放下手里的书，打量着杨凌，目光落在他磨得发白的木镐上，「有事？」
「先生，」杨凌拱了拱手，把从杂货铺听来的话说了，「听说您这儿有旧书，能养精神。我想借一本看看。」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村里人都说挖矿能挣钱，头一回听说有人来借书。你认得字？」
「认得一些，」杨凌老实说，「上学上到高中，读书少，字认得个大概。」
「那进来吧。」
中年人把他让进屋里。私塾不大，靠墙排着几排矮桌，墙角堆着一摞旧书，有的已经卷了边，纸页泛黄。他弯腰从书堆里抽出最上面的一本，掸了掸灰，递过来。
「《养神粗解》，村里传下来的老书，讲的是怎么让心思静下来。你先拿去看，看完还我。」
杨凌接过书，入手粗糙，纸页发脆，带着一股陈年墨香。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着：「神者，人之主也。神定则气聚，气聚则力生。」
他看得一知半解，却莫名觉得心里安定了些。
「先生，」他合上书，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这书……真能涨属性？」
中年人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挖一天矿，胳膊是不是酸？歇一晚上，是不是好一些？」
杨凌点头。
「那你说，那是涨了，还是没涨？」中年人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去教孩子们读书了。
杨凌抱着书站在私塾门口，愣了半晌。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在游戏里，属性点是可以直接往面板上加的。可这个地方，属性好像长在身体里。挖矿涨力量，是因为胳膊真的在用力；那读书涨精神，大概就是让脑子真的在转。
他把书揣进怀里，朝矿洞走去。
当天下午，杨凌没急着挖矿。
他在矿洞口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养神粗解》摊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书不厚，几十页，可他读得慢。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停下来，用手指在石头上画几遍，揣摩意思。
矿洞口的冷风吹得他脸上发紧，太阳一点一点西斜。
读到第三遍的时候，杨凌忽然觉得脑子里有点不一样了。说不清道不明，像是脑海里多了一丝清凉，很淡，像喝了一口凉水。
他心念一动，调出面板。
精神：1（→2）
他盯着那个数字，足足愣了十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真的能涨。
慢得离谱，读了一下午书，才涨了一点。可它真的在涨。照这个速度，只要他肯坐冷板凳，精神属性总能磨上去。
杨凌把书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望了望天色，决定趁天黑前再进矿洞挖一会儿。
力量还差得远，不能光顾着读书。
矿洞里还是老样子，昏暗、闷热，飘着灰尘。杨凌走到昨天挖铁矿的位置，抡起木镐，一下一下砸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读书读的，他觉得自己挥镐的节奏比昨天稳了不少。木镐落点准了，力气也就省了。一块，两块，三块……
「咔嚓——」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细响。
杨凌抬头，矿灯昏黄的光照上去，只见头顶的岩缝里，一条黑黢黢的东西正探出头来。那东西有成人小臂粗细，浑身覆盖着黑亮的甲壳，没有眼睛，嘴部是两排细密的齿，正对着他，发出「嘶嘶」的声响。
矿虫。
杨凌心里一紧。他听村里人说过，矿洞里的矿虫，成年矿虫咬人一口，胳膊能肿三天。手上这把木镐，对付矿石还行，对付这玩意儿，悬。
矿虫「嘶」了一声，从岩缝里窜了出来，直扑他的脸。
杨凌下意识往旁边一滚，矿虫扑了个空，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爬起来，顺手抄起一块碎石砸过去，矿虫被砸得偏了偏，却更凶了，掉头又扑。
一人一虫在狭窄的巷道里周旋。
杨凌一边躲一边在心里骂娘。他现在力量才5点，跟这玩意儿硬拼不是不行，可矿虫壳硬，木镐砸上去未必破防，反而容易把镐头砸坏。镐头坏了，明天的活就全耽误了。
他边退边观察，忽然发现矿虫扑击的轨迹很直，每次都是直来直去，落点就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杨凌眼睛一亮。
他不再后退，反而稳住身形，等矿虫再次扑来的瞬间，侧身一让，右手抡起木镐，朝着矿虫扑空的瞬间，狠狠砸在它露出来的柔软腹部。
「噗——」
一股腥臭的液体溅出来。矿虫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叮！击杀矿虫（普通），获得经验值10点！】
杨凌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滩矿虫尸体，忽然想起什么，蹲下来翻了翻。虫腹里滚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珠子，冰凉，带着腥味。
虫核。
村里有人收这玩意儿，听说能入药，值五文钱。
杨凌把虫核在衣襟上擦了擦，揣进兜里，又蹲回铁矿前。
他看了一眼面板。
等级：2级（经验14/20）
力量：5
精神：2
离门槛，还远着呢。
他握紧木镐，继续砸下去。